夜风愈烈,吹得枝叶哗哗齐响,瓢泼大雨蓦然间就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砸上了今夜这片混乱而充满血腥的土地,企图冲刷掉一些什么,也让玉幼清没有听清楚云起的那句话。
雨一落下,玉幼清第一反应就是缩着脖子撑起披风,拉着楚云起往廊下躲,她拍拍肩上雨水,随口一问:“你刚才说什么?”没等楚云起回答,她的目光又落在楚云起的左肩,想也未想探手就去扒他衣服,边扒边探头往里瞧,“完了完了,都湿了,血都渗出来了,你没处理吗?宫里有没有医院……呸,宫里医生……呸,叫什么……大夫?”她抬头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眸子里,正瞧见他眸子里自己的慌乱无措,脸上腾地烧起来,一手推上去,“你笑屁啊!疼死算完!”
楚云起笑着拉过玉幼清的手,“这个不急,纳兰容棤……”他眼角掠过前头漆黑的临时牢狱,“纳兰容棤恐怕已无力回天,众皇子中,应该会是纳兰锦彦继位,今夜之事,恐怕云猊军和陆腾都难逃一劫。”
“纳兰容棤死了?”玉幼清讶然,“那,铁于薇弑君,铁家也不会有好下场!”
“你错了。”楚云起摇摇头,“记不记得卫寻提到过蛊毒?御前司的人都已竭力而亡,她大可以将此事的责任都推到蛊毒发作。”
“可她刚才已经在牢里自尽了。”玉幼清垂头皱眉思索。
“自尽?”楚云起语调微扬,他不动声色的再次掠过前头,又道:“那铁家就更容易明哲保身了。”
风雨来,一座高楼起,一座高楼倒,多的是不明所以而参与其中的“造楼人”,多的是莫名其妙就牵涉其中的“推楼人”。而“楼中人”,执笔而来,写尽乾坤风华。
突来的狂风暴雨里,低低人声断断续续,“主子又开始戏弄人了。”
“这不是戏弄,这是惩戒。”
风暴下的宁静是来之不易的,漆黑不见五指的牢内,铁谷静静抱着渐渐冰冷的姐姐,目光空洞的看着不知何处,嘴角却噙着一丝古怪而瘆人的笑,他的手指轻轻在铁于薇沾满猩红的掌心一圈一圈的绕着,嘴里哼着低而悠长的小调,小调不是汉语,在这阴暗潮湿的污秽之地,听来格外宁静,如雨夜床头,慈爱的母亲哼给迷迷糊糊快睡着的孩子听的睡前安眠曲。
一曲罢,甬道顶上一道惊雷落下,劈亮了这一方小小角落,和铁谷无声蠕动的嘴角。
他放下铁于薇,拍拍长袍,用手理了理不知是否乱了的发,慢慢踏出大牢。
“铁谷!”一旁的牢里,陆丰怒而上前,“没有君命,你岂可擅自出来?”
“呵,君命?”他目不斜视的走过,留下一个腰板格挺直的背影,“君命很快,就会来了。”
穿过两条回廊,三个洞门,一路上无人拦下铁谷,事实上,他只撞见一男一女。
这一队男女本在争执,并没有看到他。他悄然靠近,听到两人争执的大致内容是关于纳兰锦彦。
女的说纳兰锦彦曾经说过要将她收入房内,如今皇帝死了,纳兰锦彦势必继位,她终于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男的说是不是忘了两人之间的情谊,今夜时机正好,趁着宫中大乱,两人逃出宫去天涯海角任逍遥不好吗?
女的犹豫半晌,说纳兰锦彦就在九空殿的小偏殿等她。
铁谷没有再听下去,直奔九空殿。
宫中内乱暂已平息,大部分重要人物都聚在金銮殿中,无暇顾及一两个不见了的人。
铁谷一路贴着墙根摸黑进去,偏殿一片漆黑不见灯火,他耳贴着门听了半晌,半分动静也无,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里头立即传来低低回应,他大喜,左右瞧瞧,迅速推门闪身而入。
电闪雷鸣中,纳兰锦彦负手转身,铁谷喜形于色,跪地就磕,“恭喜大皇子殿下,河西大皇子殿下!”
纳兰锦彦没什么好脸色,铁青着脸道:“现在说这些是不是为时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