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他无畏众人异样目光，身姿出众，神情冷冽，眼底是锋利杀意。
以至于就连薛风雨那头老狐狸都被他的气场震住了。
可现在的他安静地坐在太师椅上，只穿了白色的家常衣服，手边放着的是墨砚和毫笔，晦暗的灯光洒在他脸上，为他整个人渡上一层从容却又迷离的光晕。
而他此刻平和的神情，就好像他和她已经如此相伴许久，早就形成默契了似的。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他竟然成了她眼里的寻常。
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习惯了和他朝夕相处，每日每夜都看到他。
意识到这一点，花辞树像是大梦中惊醒，挪动了一下身子，低下头，将自己的眸光掩在垂落的墨发之下。
段章看她低下头，露出光洁脖颈，和里衣掩不住的清瘦锁骨，眸子微沉。
“你还有什么话要问？问完了就去睡觉。若我没料错，明日一早还有好戏上演。”
闻言，花辞树眼角微挑，问出了心里最想问的，“邱泰安是薛明贞的学生，又向来对他的恩师唯命是从，你是怎么说服他，让他出面严查醉花楼的？”
这无异于是让邱泰安站到了恩师的对立面，而他竟然情愿。
花辞树在灯下看着段章，段章也在灯下看她。
听到她的问题，段章不答反问，“你知道邱泰安？”
“知道。”花辞树拨开额前墨发，神情波澜不惊，“我听侯府的下人提到过这个名字，在家中时也听长辈提起过他，说他寒门出身，却成了薛明贞的得意门生，也算是官场佳话。”
段章嘴角微勾，明知道她的话半真半假，却不和她较真。
“那你可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闻言，花辞树皱了皱眉。
前世她身在京城，对这个邱泰安只是有所耳闻。
她只知道他是薛首辅的学生，但在薛首辅那一派里却只是边缘人物，官阶不低但却是闲职，手中并无权力。
至于邱泰安曾任朝廷钦差被派到盼州的事，在她前世时也发生过。
邱泰安到盼州那半年她正忙着应选，自己都忙不过来，自然无心去管别人。后来她当上了太子妃，和宣平侯府的联络愈发频繁，宣平侯给她写了不少家书，让她帮着为侯府摆平了不少事，但却只字未提邱泰安。
在她前世时，邱泰安来盼州后并未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未动宣平侯府分毫。他来时盼州是什么样，走时盼州还是什么样。
严太守头上的乌纱帽也牢固的很，直到她被处死时，严太守也还是太守。
因此她判断，邱泰安就是薛明贞麾下一条听话的好狗，不乱吠，不咬人，无甚野心，不抢食，行事规矩，很让首辅大人放心。
怎么她死了一次后，邱大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居然敢和恩师明目张胆对着干了？
这里面要是没有段章的手笔，她就也跟着姓段。
“钦差大人是什么样的人，我一个小女子怎么能知道？”她把问题抛回给段章，“但安王爷您就不一样了。您洞察秋毫，一个小小钦差，逃不过你眼睛。”
段章笑了笑，知道她要套他的话。
虽然以她的本事，想套他的话还嫩了些，但他今夜心情好，可以点拨她几句。
“邱泰安寒门出身无父无母，却能寒窗苦读金榜题名，他的性子必然坚韧沉稳远超常人。
他少时吃了那么多苦，考上功名做了官后却没有得志就猖狂，还愿意善待曾经在他最困难落魄时，给过他冷眼的叔叔婶子，这代表他要么本性敦厚，要么城府极深，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他拜在薛明贞门下，却从未仗着薛明贞的权势为自己谋利，在吏部时反倒脚踏实地，尽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任由别人去抢风头，不骄不躁，这说明他是个有抱负，又能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