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宫里纳新太监都是按着特定时辰行刑,在统一的小屋子里养伤,熬得过去的便进宫谋得一职,熬不过去的就草席一卷掩埋了事。
玉邹这种属于特殊情况。
整个人呈‘大’字被捆在暴室的石床上,身下皆是自己已冻结的血,嘴里塞着抹布。
寻常男子若被剔了根子,定要到暖室里细心疗养,半分寒气也受不得。
可暴室里没有暖炉没有地龙滴水成冰,就算腐刑没要了他的命,绑这一夜也能活活冻死他。
眼泪顺着眼角不停的留下,短短二十余年的人生竟悉数在眼前略过。
直到大门打开,两人带着满身的寒气进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领头的人将脑袋上的毡帽摘掉,露出秀气的眉眼,“玉邹,是我。”
李宛。
“你杀了雀应,于情于理都该以命抵命。”
她说着又伸手向后,跟着她来的贺兰喜将布包摊在石头床上,取了一柄银针递在她手里,又将玉邹嘴里的抹布扯掉。
玉邹丝毫不挣扎,“娘娘?你来替她索命的?”
行刑后两个时辰都没人来动他,心里便有了几分预感,原以为是谢衍叫他自生自灭,结果来的却是她。
那银针上锋利的针尖足有指甲盖那么长。
李宛在手里细细摩挲着,“你若放过雀应,我能将你算半个好人,可你非杀了她。”
“记着是我杀了你,做鬼寻仇也别找错人,下辈子投胎看仔细了,离雀应远一点。”
说完此话,李宛抓起他的脑袋,顺着发丝里狠狠戳进去,眨眼间银针已从发间拔出。
玉邹还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呼吸早已停滞。
今夜没下雪。
从暴室回宫的路上,李宛始终沉默寡言,任贺兰喜搀扶着麻木的往回走。
这是第一次,一条人命直接断送在她手下。
可他活该。
许是看穿了她心底相互矛盾的良心谴责,贺兰喜语调轻快的打趣着,“娘娘实在善良,叫他死的这样安逸,换做我,不说千刀万剐也要把他丢去喂狼。”
“莫要自责,腐刑是他该受的,与咱们无关。”
李宛转过头来盯着他,“我姐姐,不似我这般吧。”
眼睛甚至都有几分泛红,她垂下头,“她在宫里的这些日子,定然也不好过。”
贺兰喜被问得不知该如何回答,半晌才道,“奴才从小在宫里,腌攒事看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怪的,皇后娘娘金枝玉叶哪受得了这个,可能瞒下的我们都尽力瞒下了。”
转过头去长长呼出一口气,狠狠擦去自己将要溢出的泪珠。
李宛道,“明日,你带着宫印和陛下的旨意,将随侍姐姐的妇人悉数关进暴室。”
“银庄还要不要管?”
“银庄...”李宛抬头看看悬在天边的月亮,“咱们之前捅出那么大动静,冯子都再蠢笨也会警惕,张家是不是也有银庄?”
放着清扫干净的宫道不走,李宛往深深的草地里去,贺兰喜连忙扶着她跟了进去。
“张家有好几处银庄呢,娘娘为何不走官道?”
“查查张家银庄吧,他或许被咱们逼得转投张党。”
“诺。”贺兰喜垂着眸子。
主仆俩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雪地里,李宛爱冬天。
爱这份冰凉刺骨叫人头脑清醒。
冯子都守在长信宫东偏殿的门口。
窗子里点着灯,窗子外他冻得来回踱步搓着自己的手。
“干爹,干爹!成了。”
茫茫黑雾里有个冻红了脸的小子朝他跑来,“银子撤干净了,都倒换到首辅大人的西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