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从天而降的冷水,淋得他狼狈不堪,也淋得他清醒至极。
他再也无法深陷于自己给自己营造的谎言,他的父亲,把国家荣辱与家族使命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的人,最终却死在了王朝的权力斗争之中。
这,何其讽刺。
柴房内沉默了少顷,王度一言不发,仿佛是在等待着时诩的暴怒。
可时诩比他想象中能忍得多。
“那你又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时诩冷冰冰的声音在王度的头顶响起,王度周身一滞,不由自主地咽下了两口带血的唾液。
王度深吸了两口地牢里的湿气,鼻腔里充盈着涩感,他说:“侯爷的吃食,都是我端给他的……我明明知道饭菜里有毒,可我还是……”
王度说着话,滚热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透过脸上的绷带浸入双颊的伤口,这又痛又痒的感觉,仿佛是罪恶在他脸上扇的耳光。
“王度。”时诩的脸深深埋在黑暗中,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你真是该死。”
即使时诩在极力隐忍着,可话音的最后两个字依旧咬得极重。
时诩撞开了椅子从柴房中快步走出,他感觉自己快要忍不住了,他快要窒息了。
柴房外的守卫关上了柴房的门,时诩听着他上锁的响声,闷声道:“看好他,别让他跑了。”
天灰蒙蒙的,时诩身上的气压极低,军营中来来往往的人吵得他脑仁疼,他的心里从来没有这样混乱过。
时诩一头扎进营房,快速地关上了房门,他宽厚的后背贴在门上,双腿跟脱了力一般,整个人都顺着房门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