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注而漠然,那类出于事务性读报的神情,他望着男孩漂亮的脸蛋,望了好一阵,显然他读到了专业领域相当严峻的负面新闻:“哦,看来这还真是生日礼物。”
他冷笑了一声,如果手里真有雪茄,他恐怕会狠狠摔在地上。
“仙道,你应该打篮球。”男孩决定开口。
“哦,我‘应该’。”
男孩的口吻十分生硬:“我不喜欢你学建筑,你该打篮球。”
“哦,你‘不喜欢’。”异族再度假笑了一声。
异族擅长仅仅在一两个字上加重语气,在那一两个音调中举重若轻地完成对男孩的讽刺剧。
寡人听懂了那剧目,男孩似乎听不很懂。
“你有天赋,”男孩生硬地加快语速,面对无法弄明白的局势,寡人十七岁的继承人偏爱用强行突破战术,“你打得很好,技术,球商,策略……还可以更好,仙道,你不该放弃。”
“哦。”
“你在东大,完全是在浪费时间。念建筑,毫无意义。”男孩总结,“你和我去美国,先打三年大学联赛自我锤炼,再参加NBA选秀,争取打替补三年内成为首发,我们一起。”
男孩从未一次性讲过这么多话,一次性包含简单的前因、后果、短期和中长期人生规划,每句超过五十个字,或者是他半年的分量。他甚至还抛出“自我锤炼”这类颇富文学气息的词汇。他是在向寡人致敬吗?像苏东坡的《闻洮西捷报》是致敬偶像杜甫的《阁夜》?寡人不由怀疑,从寡人不久前的杰出劝业演说里,男孩是不是提炼了很零星、寒酸的一点技巧?
寡人仍记得,男孩上一次吐出超过二十个字,差不多是整一年前的事了。当时高中毕业的异族没有接受东大篮球特招,仅报考了同校建筑系。男孩得知后,同样说过那一句“念建筑,毫无意义”,同样斩钉截铁,不留余地。
寡人仍记得,那一套被异族命名为“识字卡”的自制彩色卡片,大约三十张,那时异族做了一礼拜,确实,确实就像做给儿童的看图识字卡片。寡人仍记得,他如何拉着懊恼的男孩在客厅的埃及风格地毯上坐下,如何一张张向男孩展示并说明。
当他举起那张写着“我讨厌的类型”卡片时,先让男孩看其上手绘的一个正在大声呕吐的巴特·辛普森漫画形象:
“流川,我这人从小讨厌的东西很多,像裙带菜、议员、濑尿虾什么的,当然,裙带菜和濑尿虾其实是挺好的玩意儿……我从也小讨厌和人起冲突,不论是肢体或精神冲突,讨厌和人争输赢,不必说,讨厌卷入战争,我甚至荒唐到,从小也讨厌和冲突完全相反的东西,比如和人合作。你知道,流川,篮球的本质,我会说,篮球赛恰好是‘在剧烈冲突中寻找合作者,以赢得战争’。不瞒你说,我最开始打篮球,完全是鬼屋探险的猎奇心理,‘哇,一个集齐我所有讨厌要素的运动!让我来试试!’
“我知道,流川,你爱篮球,有时候看你打球,我心里会想,这家伙简直就是为冲突、输赢、战争而生。当然,你会说,‘仙道你明明打得很好’,没错,现阶段而言,在日本高中生里,我打得是不赖,但这种程度是我的忍受极限了,流川,我指冲突、合作、输赢和战争的规模,高中联赛里的规模,我虽然不怎么享受,但能适应,甚至由于具备某种别人没有的滑稽人生经验,让现阶段我算是游刃有余。我能打好几年球,那类‘明明讨厌,仍能比别人做得好’的虚荣心多少也起到了效用。但到此为止了,真的,流川,到此为止了。
“我想想怎么和你形容呢?流川,我知道你的理想是去NBA,但你如果问我对NBA的真实看法,上周陪你看湖人对马刺的比赛——我很开心,主要是因为我搂着你——但在第15分钟、32分钟,我非常想关掉电视,你知道,拉布鲁斯当场摔断髌骨,就为得到那2分,惠勒和布艾诺通力合作的那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