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子打发所剩无几的人生,听着听着,他们也开始觉出趣来。
这中间有个小女孩尤然。
她还小,以小儿的理解力,很多复杂的东西根本听不懂。每次有困惑,她身边的先生就小声地给她讲,慢慢的,她的先生也失了神,表情有异地琢磨起了那些人的话来。
于是小姑娘就知道了,那个声音格外好听的男子在学识上恐怕远超她的老师不少。如果对方只会一些没用的虚话,她老师断不至此。
一行人散开时,表情各异。章珎的好友神清气爽,被章珎怼到开花的人则满脸苍白。
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想的。本来退一步海阔天空,但谁让世上的确存在这一些非要较出高地的倔性子……
一位在门外久候的人问:“谁是刚才最后一位发言的先生?”
章珎还没有说话,就被周围人的目光给出卖了。他索性背着手站出来:“正是在下。”
那位劲装男子抱拳一礼道:“我家主人还请先生过府一叙。”
语气这么笃定,是没给人留拒绝的余地了。章珎的好友怕有坏事,想帮他拒绝,却被章珎摁住了手。
章珎神色非常坦然。
刚才他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吗?没有。
因此他有什么好怕的吗?没有。
那就去吧,对方礼节周全,目无恶意,应该不是坏事。
如果有不妙,他再随机应变得了。
反正他现在的家仆一个赛一个的机灵,真有什么事,大家也能出色地配合起来解决问题。
章珎的好友生怕自己害了他,郁郁不乐地回到章珎的住处去,将这件事给章珎的管家一说了。那位管家不慌不忙,好言安慰了好友,等好友一出门,马上就开始安排。
该准备路引和车马的行动起来,该打探消息的打探消息去……人人都麻利得很,谁也没闲着。
到晚上,章珎悠游自在地回来了。坐的还是一架很豪华的马车。
管家松了一口气,问章珎今天是什么事。
章珎也不隐瞒,直说了:“汝阳王府想请我做西席。”
管家当即一顿。
在这个年代,不少文人因自身是既得利益者,对蒙元的观感不算坏。但若放到民间,百姓的情感就有些复杂了。
章珎神情礌礌落落,眸子清亮。管家忽地放下心来,连他也不太清楚自己这股子安心从何而来。
主家不会做助纣为恶,这就够了。
汝阳王膝下只得一子一女,爱若珍宝。长子汉名王保保,幼女因已封了“绍敏郡主”,直接取近音为“赵敏”。赵敏说要让章珎给她做老师,这种小事,汝阳王没有不应的。
章珎也只教这个小女孩就够了。
因汝阳王一心想把王保保培养成大元的顶梁柱,生怕他被层出不穷的汉人酸儒带成软绵绵的性子,故王保保的教育并不用章珎操心。
他每年只教赵敏四个月,其余时间自由支配。赵敏虽稚龄之身,却聪敏惊人。教育这样一个从小就会举一反三的小孩,本身也是一种愉快的体验。章珎教起她来十分负责,但还没有缺心眼到教赵敏屠龙之术的程度。
蒙元疆域极广,可大而无当。内部矛盾极多,交困重重。
简言之,都烧成这样了还救什么,回家等死吧。
汝阳王是一名蒙元虎将,府中不少武林高手。章珎一入府就被他们观察过了,嗯,确认过眼神,是个除了长得好读书好外一无是处的菜鸡。
上上下下,都放心了。至少这位不太可能是什么门派的卧底,他在王府里走动起来,汝阳王一家也比较安心。
这日,章珎正在教赵敏读书。她识字颇广,已经到了能读军书的程度,刚换过的门牙念起字来略微漏风:“……《军谶》曰,‘能柔能刚,其国弥光;能弱能强,其国弥彰。纯柔纯弱,其国必削;纯刚纯强,其国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