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屋中有一面齐人高的铜镜,时临安站至镜前,她捋过衣领,抚平金章紫绶,她挽起过长的袍袖,将腰间山元玉的流穗拢至一处。 浓郁的紫袍将她的脸衬得愈发无血色,她抚过面颊,像在触摸陌生人。 傅玉璋走至她的身后,他的双手环过,落在她的腹前。时临安在镜中看向那双手,那双手,能画出世间最精妙的丹青,能写出笔走龙蛇的字迹,它能拉开大弓,布下迷局,亦能这样抱着她,为她添衣取药。 拥有他这样的情人,她能有甚不知足的,时临安在心中嗤笑,她怎能不知足呢? “朕看过奏章,仪典的最后,由你为朕递上皇帝印。霁春,”傅玉璋牵着她转过身,“你是离朕最近的人。” 时临安阖上眼,任由他的吻落在冰冷、苍白的唇上。傅玉璋觉出唇间冰冷,他欲抬起头,询问时临安怎的没有养好身子,时临安却双手攀上他的背,欲索要更多。 铜镜之中,两道身影纠缠一处,他们贴得这样近,又离得那样远。 十二月廿一,时临安唤来点杠,“我有一封信,欲送往恩城,”她将信捏在手中,并未立时递过,“你可愿去送?” 青年绷着一张“杀胚”的冷脸,点头如捣蒜。 “可曾想好,若去送信,当赶不上明日陛下的登基仪典。”时临安逗他。 点杠“哦”一声,立时答道:“无事的。” 时临安笑着递过书信,吩咐他,“去吧。天寒路远,可在恩城住一段时日,春日再归。” 点杠双目灼灼,将书信往襟前一塞。抱拳行过礼后,他赶在闭城之前出了城门。 点杠走后,时临安铺开纸墨,又写下几封书信。晾干墨迹后,她将书信放入信匣,只阖上,也未上锁。 这日,时府的晚食用得早,申时刚过,时临安的院中已熄烛。 府中下人并未觉察不妥,明日乃新帝的登基仪典,小姐身为礼部的右侍郎,需早早入宫,此时歇得早一些,是应当应分。 果然,丑时初,院中便点了烛。 然而,浓重的夜色中,时临安的手笼在一只雪白无杂毛的袖筒中,一身厚重的狐皮袍子下,她仅着寻常的棉袍,并未换上三品大员的紫袍。 时临安行在前头,奶娘怀抱熟睡的阿蛮,满心忐忑跟着。她全然不知,在这样漆黑的寒夜,时侍郎欲带她与阿蛮去往何方,她不敢问,只能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瑞香擎一只灯笼,为时临安照亮方寸的前路。 时府的后门停一驾不起眼的单驾马车,青花的车帘掀起,露出里头紧凑却精致的格局。 奶娘抱着阿蛮上车,时临安步上踏凳,正欲弯腰走入。 这时,黑暗之中传来一声轻轻的“阿姊”。 时临安停下,转过身,马车之后走来一道清瘦的身影,是薛友香。 “阿栾?”时临安有一分意外,可一细想,却觉得理所应当——薛友香聪慧,性子又细致,她跟在时临安身旁,得她事无巨细的吩咐,自然能察觉几分异样。 薛友香缓缓走来,停至她的身旁,“阿姊要走,是吗?” 时临安立在踏凳上,比薛友香高一些。她抚过薛友香头上的冠,替她将垂缨拢至胸前,“你瞧出来了?”她问道。 “阿姊本无必要诸事都嘱咐我,阿栾想,许是阿姊欲离开,因而周全地托付。”薛友香答道。 “这段时日,阿姊愈发不开心,我虽不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