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他对露丝最初的设想:奥黛丽·赫本或者格蕾丝·凯利那样优雅、坚强。 而面前的凯瑟琳·霍丽德除了仪态优雅外,与赫本扯不上任何关系。她有一双顾盼生辉的绿眸,这样的瞳色总会给人神秘脆弱的印象,但她此刻的眼神,却体现为一种沉静蕴真的质感。单看她上半张面容的美要更偏向于明艳张扬,让他几乎要皱眉,但好在精致玲珑的唇形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和露丝典雅庄重的晚宴装束一起中和了这种美给人带来的浓郁强烈的锋利不适之感,与之融合得恰到好处,相得益彰。 尽管如此,在她打完招呼,偶尔笑意消失时,仍似乎有一些偏冷的疏离,这是拍摄时需要对她进行调整和开发的,因为露丝需要一点更外放的桀骜,她是一只经得住烈火考验、只待涅槃的凤凰,杰克不是让她成长的因,而是陪伴她走过一段历程造就的果,能救她的是她渴望实现自我价值的那颗珍贵的心灵…… 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思考她的拍摄效果时,他不禁哑然失笑——原来这个女孩已经让他产生兴趣了。看来,莱昂纳多这小子也不算没有眼光。 他让助理拿来了剧本,选择露丝在房间里一个人无法解开礼服裙后崩溃冲出房间的那段——正好也是凯瑟琳现在穿的那件。 “女孩,你的盘发和服装都很精致,你的脸也是如此,”他说,“但我现在需要看到你有打破这种精致的能力和气度。” 在清场时,卡梅隆仍在沉思——凯瑟琳给他的感觉里,有一种敏感而天真的纯粹特质,这种天真倒不是在于她为人处世上,而在于她的追求与向往。这与露丝有部分贴合,但仍不完美,好在她年纪小,气质轻盈,不会有什么包袱,应该可塑性也很强,毕竟她都能胜任亚瑟·米勒的角色,看上去身体素质也还不错,扛得住高强度的拍摄…… 凯瑟琳推门而入,茫然地走进这间古典的头等舱卧室里。她没必要再回忆台词,她的记忆力很好,何况这个片段大半部分都是独角戏,台词很少,主要是表现情绪——虽然这明显更难。 她站在中央,以一种凝视囚牢的眼神扫过这个金碧辉煌的房间,桌上优雅单调的鲜花,光线含蓄的台灯……她的生活正如她的未来、她的婚约一样如同一潭死水,是棺材里的新衣,鲜艳却已失去生机。 她草草扯下了双臂上黑色的蕾丝手套,随意掷在地上,并呼喊着她的女仆的名字,因为没有女仆,自己一个人完全无法解开这件华丽却拘束的晚礼服。她的喊声里有一种小女孩抽泣般的绝望,期盼有人来让她解脱,哪怕只是解下一件衣服。但没有人来。 而她也不信邪,她站到了妆台上固定好的玻璃镜面前,竭力把手伸到背后,想解开这该死的挂钩和让她喘不过气的胸衣。但无论怎么伸手,它们都如同刑具一般牢牢束缚着她,仿佛还在嘲笑她。她的手撑在镜子前,含泪凝望着自己,费城的婚礼近在眼前,她只有17岁,就已经看不到希望了。泪水随之涌落,一股愤怒油然而生,她不顾疼痛地拉扯自己的蝴蝶发夹,把精致盘起的发型扯开,她的红发一缕缕不规律地垂在耳畔和肩头。妆台上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厌憎可恨,她尖叫着把它们推下去,或者扔到墙上,然而这些终究只是不会说话的死物,并不能让她产生发泄之感。她再次望着镜中的自己,这个房间里唯一活着,却无人理解的活物。她的愤怒熄灭了,逐渐化为了绝望。 她急促地穿过走廊,不在意其他人诧异的眼神和刻薄的评价,她不在乎,因为她就要迎来真正的自由和平静了—— 那就是死亡。她攀着栏杆,夜晚冰冷带着湿气的海风吹拂过她的耳畔,她感到害怕,但她更多想到自由,想到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