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主子小姐,撇一眼,扭头不答,她身边丫头道:“这是二姑爷府上的红姨娘,不怪姐姐不认得。” 平儿对那丫头辨了半日,笑道:“原来是莲花妹妹,今儿个换了装束,险些儿没认出来。” 一边往前推她,道:“你要伺候奶奶,尽管往前站呀,跟在姨娘后头,我还当是她的奴才。” 迎春往上席看看,见蒋氏带着二姐三姐正敬邢夫人酒,无人注意这边。便对莲花道:“你伺候姨奶奶外头逛逛,休在这里饶舌。” 莲花半日应了个是,红罗却笑道:“奶奶怎么了?我不过提醒一声,别听这杀人唬鬼的戏文儿。奶奶可是双身子的人,万一吓着,再妨着小主子,就不好了。” 迎春见说到肚里孩子,气的一根手指指着,哆哆嗦嗦,半刻方道:“我好歹是你奶奶,你就这么咒我...你是老爷赏给爷的,原比别人有体面,可再有体面,我肚里孩子也是你小主人....” 宝钗宝琴岫烟和迎春一个席上,听得最真切,凤姐尤氏在左近一桌。众人开头碍着邢夫人寿日,不好对口对舌,且一个侍妾,晾她大庭广众下翻不出风浪,也都不理会。 这会见红罗跳出来,大有无事生非,故作挑衅之意,诧异之余,个个愤怼。 尤其凤姐,她听说红罗是孙绍祖之父所赐,不由勾起心思,当初贾琏在平安州办妥一件要事,贾赦赞他中用,赏他一个丫头,就是秋桐。 秋桐自以为是贾赦所赐,贾琏又爱她,整日使辣撒泼、无风生浪,连凤姐平儿亦不放在眼里。尤二姐死后,更蹬鼻子上脸,要起凤姐强来。 如今这个什么红罗,简直就是秋桐再版,凤姐不由冷笑出声,道:“姨奶奶好大面子!平儿,再添幅碗筷,请姨奶奶上座。再请姑爷来,叫他瞧瞧,奴才还把主子压服了咧。” 尤氏看不下去,亦道:“你这人好没道理。即便你是亲家老爷赏的,就是亲家老太爷赏的,也不可对奶奶不敬。” 那红罗原是孙起业身边伺候的人,好风月,善歌喉,最为孙夫人不喜。去岁绍祖回乡,孙夫人见继子与这小贱人眉来眼去,索性撺掇着把人送给他。 红罗原是个不着四六的人,她欺迎春老实,不得夫主看重,便起了“鲸吞蚕食,一灭六国”之意:趁着绍祖干柴烈火、百依百从之际,先把银钱出入、人手调派之权揽到手。再鼓动男人,把迎春撵到偏屋,她反登堂入室,做起主子奶奶来。 原也是绍祖枕边妄言,道岳丈贪图孙家家资,把他捧做亲儿。迎春是庶出,且是活死人,就真弄死了,也不过填几两烧埋银子。 红罗听罢,自是欢喜。但又怕迎春死了,再来个厉害主母,反而不妙。不如让迎春占着奶奶的空儿,自己长久取便。 又因她打夹帐,积刮下许多私房,便常把些惠而不贵的物件赏赐众人。时日久了,底下人竟不知正房奶奶为何人,只奉承红姨娘去,只有司棋绣桔还撑着。 今儿邢夫人寿诞,红罗早哄着绍祖,要带她过来玩玩。再借机拱拱迎春的火儿,若她在娘家还忍得,贾家人也不为她出头,家去自然变本加厉,再压主母一头。甚至那个孩子.... 黛玉湘云等坐在对面席上,目观耳闻,也知七八分意思,只是未出阁的姑娘,不好掺合这些奶奶官司。 探春见迎春落泪,恐邢夫人瞧见不喜,便说笑着将她拉到这边桌上。 红罗看凤姐不怒自威,不由生了怕劲儿,再兼尤氏绵里藏针两句话,忙得一边行礼,道:“我粗心了,不该担心奶奶,就忘了忌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