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蒋氏哪知里头弯弯绕?笑对薛姨妈道:“那可好!我才和烟儿说,这趟慌里慌张地,也没去瞧宝姑娘。半年未见,不知又出脱得怎样好了。” 薛姨妈握着拳,咬着腮,忍耐半晌方勉强道:“这孩子!宝丫头昨夜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故意拿她打趣。 这是舅太太和我们亲近,才不见怪,一般不知情的,早埋怨失礼了。” 金桂惊道:“宝妹妹昨儿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犯了病?不如我和邢妹妹陪她说会话儿,疏散疏散。” 岫烟哪瞧不出她们在打口舌官司,且也不愿惹火烧身,便道:“宝姐姐欠安,我们就不多扰了,等回园望候不迟。” 金桂才听舍儿报说岫烟母女上门,低头一盘算,不由喜得抓耳捞腮,道:“走,姑奶奶带你看戏去!” 宝蟾奇道:“奶奶不是要看宝姑娘秋菱的笑话么,怎么舅太太也有热闹瞧?” 金桂嘻嘻笑道:“宝丫头算什么?我才想到个绝妙主意,保管她们吃不了兜着,才是好玩。” 宝蟾道:“以后宝姑娘做了诰命夫人,怕给我们使绊子。” 金桂冷嗤道:“男人又不瞎!一个老姑娘,爹死家败,还有吃牢饭的哥子,娶她当门神么?!再不必怕!”说着赶至内院,竹筒倒豆般把宝钗秋菱抖个干净,瞧着婆母忍气吞声的模样,心中畅乐不已。 这会子岫烟要走,金桂且拦道:“就算不看宝丫头,陪陪我也好。”说着拉起她的手就往屋外引:“去我那里吃杯茶。” 岫烟不防,被她拽了个踉跄。正待推拒,忽听里间门扇“吱呀”一响,宝钗搭着莺儿的手,缓缓步出。 薛姨妈越众上前,抢道:“我的儿,既头疼就别起来,舅太太烟丫头面前,不必虚客套。” 宝钗只说蒋氏母女坐坐就走,且有薛姨妈周旋解释着,很不用自己露面。这会子听金桂之言,还不知她要怎么蒙骗挑拨,果真添了事端,大家无趣。遂装作病眠才醒的样子,出来阻拦。 因顺着母亲的话道:“我喝了药,又蒙头睡这半日,觉得舒展多了。出来给舅太太请安,顺便散一散。” 金桂见逼出宝钗,心中得意,遂道:“妹妹可在为秋菱发愁?也是!她这大不大小不小地,身份又尴尬,恐怕不好发卖。” 蒋氏对秋菱知之甚少,也罢了。倒是岫烟闻言,心里一阵抖,忍不住道:“怎么?嫂子要卖秋菱么?!” 薛姨妈恐儿媳又说出什么难听的来,忙道:“也不是卖.....自打蟠儿那孽障....她就哭哭啼啼地,还闹了好几场病。 我再三再四地劝,说蟠儿无事,过后就回来。怎奈这孩子心重,自己先吓破胆,又不吃,又不喝,只剩一把骨头。 亲家母,你说,我们还有什么方儿?也只有放她出去。 秋菱年轻,生得好,性格儿也柔顺。倘或另觅良人,说不得心意安稳,就能过好了。”说着掩袖拭泪,叹息连连。 蒋氏被她点了名儿,只得干笑道:“还是姨太太慈悲,都这样了,仍不忘替丫头着想——烟儿,姨太太家有事忙,我们就先走罢。” 岫烟听她们一应一和,早又想起秋菱来。可怜她病成那样儿,还笑说“我虽不算大爷的人了,这双新鞋还是要做。等爷回来,若看得上眼,也可穿着去去晦气” 。 这样刚强通豁的人,哪里会“哭哭啼啼吓破胆”?不过位卑身微,才成了她婆媳姑嫂斗法的灶灰。如今被逐不算,还要背上个“怯懦,水性儿”的黑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