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落抬起头,与太后娘娘对视一会儿,才问了一个傻问题,“一定要做皇帝吗?”
娘娘倒没有笑她,而是问道:“你不愿意?”
桑落说的是章熙,娘娘问的却是她。
她又慢慢靠回娘娘身上。
章熙刚回来那日,她也曾问过他,当时章熙说得模棱两可,她只知道他大约会如太子梦中那般做皇帝。可这两日与他新婚燕尔耳鬓厮磨,又全然忘了外间之事。
如今娘娘问她,桑落说:“我……有些怕。”
皇后,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
桑落曾说自己是屋檐下的雨燕,如今却被章熙带到这九天之上,她不知自己还会面对什么,对未知有些本能的恐惧。
其实当不当皇后,并不取决于她的意愿。
太后说:“知道怕,那还没傻透。”
桑落柔声撒娇,“娘娘教我。”
去年除夕宫宴,章熙坚持带她出席,那时她尚且声名狼藉,人人都对他们侧目,甚至不齿,可他仍旧牵着的手她坚定不移。
那时她便想,今后无论他在哪里,要做什么,她都要站在他身侧。
她从未想过做皇后,她没有那样大的志向。
从前她只求安稳,做个富贵闲人,闲来揽镜梳妆,无事扑蝶写字,享乐一生。
可夫君太出息,她也只能跟着进步。
等王嬷嬷领着偏殿侍候的宫女们都退下去,太后才对桑落道:“从前你是公主,有哀家和你父亲护着,嫁给柏舟做侯府主母,哪怕有些事情还不会,也能慢慢来。
可等你身份变了,你就是天下的主母,顶尊贵的女人。全天下的人都看着你,你是他们的表率。哀家护不了你,你要自己能立起来。”
听了这些,桑落再不敢靠着,端正身子,乖巧地坐在一旁听娘娘教她。
王嬷嬷端着茶水点心进来,正好听到太后娘娘的后半句,眼看小姑娘被吓得不轻,上前打圆场道:“娘娘,公主还小,你别吓着她。”
太后叹口气,眼见桑落一双杏眼中盈着不安,心中顿时一软。
她的小孙女,万事都好,只差在这十年的教养上,若是能早些回到她身边,她也能多教一些手段。
她也想徐徐图之,不想将嫣儿逼得太紧。
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先皇梓宫一入皇陵,紧接着便是新皇登基。一般皇子都是灵前继位,可章熙情况特殊,他给了先皇最后的体面。
大周气数已尽,能这般已算善终。
皇权交替没有史书上的那些血腥,可改朝换代,再平静的表面,底下也全是暗流。
“柏舟不是先皇,他人强势有主意,皇权扩张,士族必不会像先帝在时那般凌驾皇室之上,到时自有一番动荡。女眷看似与政事无关,可关乎自己的夫君家族,如何能真正脱开干系。”
“从前你掌一家,如今你掌一宫,都是为了男人能安心在外。嫣儿,这偌大的皇宫,你能做到吗?”
桑落没有太后想的那样长远,她有些无措地抬头,“我会用心学。”
之前在相府,庾太夫人曾教过她一些掌家的事,后来娘娘也教过她一些。可她与章熙成婚也没过几天,且公主府人口简单,实际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她操心。
娘娘见她这样,狠下心肠继续道:“往后章熙再有了妃嫔,三宫六院,你是皇后,你能统领后宫吗?”
妃嫔……
桑落睫毛轻颤,章熙还要娶别人?
“他说今后只有我一个。”
太后叹气,嫣儿还是太年轻,“就是他不想,总有人想往后宫塞。”
桑落问:“可是陛下……”
她也没听说过谁往成帝的后宫塞妃嫔的。
太后戳她脑袋,“先皇那是什么情况,于家族没有丝毫助力,谁会将女儿送进来当摆设?可柏舟不同,年轻俊朗的帝王,便是不为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