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亭上的栏杆，早已漆色斑驳。栏杆下怒海翻滚，潮水层层叠叠扑向石滩，撞在黑岩上碎成万朵浪花。海风吹进亭中，带着饱览岁月喧哗般的厚重。
楚川正在这沧浪亭中，凭栏远望，心中说不出的舒畅。身后一个声音传来：“看起来，楚公子心神怡然，莫不是这一片大海有什么不同之处？”说话的正是空空师太。
楚川笑道：“海就是海，我这个俗人，哪里能说出什么不同来。不过我听说师太您最喜欢在这里打坐，想必这海自然有什么特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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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师太也笑道：“按说我是个出家人，更不该品评这世间的好坏是非。不过我确实是经常来这里打坐，佛门说，‘求道身心需空，参禅便是悟己’。说到底，出家其实不过是想避开俗家的喧哗，求个清静罢了。”
楚川不禁道：“那师太为何还在这喧扰不休的大海边参禅呢？岂不是更避不开俗家的喧哗了？”
空空师太道：“楚公子你说错了，这世上真正的清静，并不是避开喧哗，人世间的喧哗，靠避是避不开的；清静，其实是要拥入喧哗，在喧哗中能保持身心的空灵，才是真的悟己，才能悟到真佛。”
楚川听罢，不禁点头。
空空师太道：“这几日我看你就很好，能在喧哗中秉持善念和真我，是个清静之人。”
楚川不禁望向海潮，苦笑道：“我只想完成我来到这里的夙愿，清不清静的，我倒不在乎。”
空空师太笑道：“我邀你来这里，倒不是要跟你说这些禅机。我是有些事情想要找你。”
楚川道：“师太请讲。”
空空师太望向大海，双手合十，冥神片刻道：“上次你问了一个问题，你说‘陛下明明知道此去鄂狼生死难测，却依然同意涯蒲前去，女帝是有多么不喜欢这个女儿’？你的言辞诙谐，却说的至情至理。”
楚川道：“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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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师太笑道：“世上事，无可说，无不可说。我只当说了，便被这海风吹走了。”
楚川道：“晚辈明白。”
空空师太道：“故事其实也不复杂，三十六年前，陛下还未登大宝，那时我还在俗家，俗名就不说了吧。
那时的陛下风华绝代，艳可倾城。芳辰节那天，遇到了景阳城来的二公子，名叫庞之逸。这庞之逸潇洒倜傥，文才风流，二人一见钟情，便由景阳城的城主提亲，先帝见两人情投意合，又是门当户对，便就赐婚，数年后成婚，并继任皇位。又两年，陛下便有了身孕，哦，这孩子就是涯蒲。
谁曾想，孕期未满，陛下竟发现了丈夫一封私通宫闱的密信，怒不可遏。可碍于皇室脸面，没有戳破，追问那女子的名字，可几番追问，都没有答案，陛下雷霆震怒。许是念及那时陛下正值少年，颇有手段，这位庞二公子自知无法交代，恐时日无多，哎，不多日，竟然服毒自尽了。”
楚川听着，不禁颤声道：“那……涯蒲知道吗？”
空空师太道：“那时涯蒲还小，陛下本想以丈夫身患绝症、暴毙而亡为托词，公布死因，可心中每每想起那个不知名的女子，便气恼异常。的确，天下女子，没有人喜欢被人背叛的感觉。于是转而对外声称，丈夫是患了一种失心之症，常常在夜里骤然起身，梦游行走，宫里还传言说他曾经夜里对陛下拔剑相向，像是中了巫蛊之术，最终不治暴亡。哎，想来必是劫数。人死之后，陛下更是在灵前痛哭晕厥，情爱之深，感天动地。朝野感佩陛下恩爱，又觉得巫蛊之事说来晦气，便没有追问。”
楚川长叹了一口气，道：“所以陛下后来又另嫁他人，生了涯芷和藤弟。”
空空师太点了点头：“那时我与陛下交情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