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玘能感觉到, 他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
在他面前,少女亭亭玉立, 回应他梦绕魂牵、朝思暮想。在她身后, 天地涤荡水中,往他耳畔濯洗、敲打,留下急乱的躁动。
隔着朦胧的山岚, 他望向阿萝, 聆听喧嚣的雨韵。
“有急事?”他只道。
阿萝嗯了一声,眸光纹丝不动。
魏玘忽然没了话讲。
他收息, 令竹伞倚靠门边, 心里愈发忐忑。
此时的相遇出人意料, 他无法判断阿萝的意图,只猜她余怒未消——除了她的父亲,大抵再无缘由值得她栉风沐雨。
到底是他的过错,致使她受累。
魏玘垂目,中断对视:“何必冒雨赶来。待到晴霁便是。”
阿萝仍凝着他,对他的回避视若无睹。
“可我想来找你。”她道。
魏玘微怔, 滞了须臾,才掀起眼风, 看向阿萝。
她自雨幕穿梭而来, 此时云鬓松乱、乌发散垂, 肩头、衣袂、甚至睫羽都很湿润, 蒙着氤氲的露霭, 流露出纤弱的怯柔之相。
可他又看见火光, 在她眼里明明燃烧, 灼过他的倒影。
——这像是某种不可言宣的允许。
魏玘的心神紧绷至极。他抬手, 试探似地, 抚向她白玉般的面庞。
“都淋湿了。”
阿萝不作声,也没有拒绝。
她安静地立定、仰颈,纵容他摩挲、轻掠她眼睑和睫羽,任由他勾勒她丰盈的脸颊,为她拭去雨痕,进而向下游走。
唇珠近在咫尺,长指却停驻于鼻尖。
魏玘不再继续。他还差最后一点勇气,要用之后的剖白来填补。
他收回手,低声道:“进屋再说。”
“好吗?”
……
“吱呀。”门扉闭合。
声声急雨被二人关在屋外。
昏光暗沉,烛火被点燃,照出两道交错的影子。
魏玘取过绵布,向阿萝走去,看见她站在桌边,已将背负的药囊放置案间。
听出他来,她眸光一转,发现了那卷绵布。
二人的视线再度交错。杏眸如镜,与凤眸相映,以水洗似的清澈,对上一丝鲜见的局促。
许是因心事在怀,今日的魏玘有些青涩。
他双唇微动,本想解释什么,却见阿萝坐往桌边,摘去发间木钗。
乌发骤然散落,如瀑的墨色流倾而下,被细白的五指聚拢一处、松缓地抓理,发出轻微的、簌簌的声响,又在背后重归于寂。
尔后,她旋身,垂手膝间,半仰着面儿瞧他。
她没有说话。但魏玘听懂了。
他来到她面前,将她纳入阴翳之中,用手里的绵布,卷过她云似的鬓发。
——动作极其轻缓,指尖也带着薄颤。
她任由他擦拭,始终没有动作。
他得以轻抚她的发与颊,蹭她盈润的耳廓,将雨珠点滴沾去。
此时此刻,在他掌下,她像一只温驯的小兔。
可他再清楚不过,她并不是温驯的小兔。小兔不会如她这般,用明亮、净澈的眼眸,直白地盯住他,烧光他所有退路。
魏玘意识到,阿萝在等他开口。
他低目,与她对望,话语滞留半晌,终于滚落舌尖——
“这几日,我始终在想你。”
阿萝眼眸一眨。
“也在想……”魏玘顿了顿,“蒙蚩的事。”
听见蒙蚩,阿萝软睫轻颤。
魏玘觉察她变化,不禁蹙眉,将出的字句哽在喉头。可他已经下定决心,要与她开诚布公,不能在此刻功亏一篑。
他动指,描摹她小巧的耳廓,思绪愈渐清晰。
“我不该做那些错事。”他道。
“不该刚愎自用,不该罔顾你意愿,也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