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心中已经不知闪过了多少念头,明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她轻轻抬手,示意顾平生起身,“此前云镜所言,本宫还觉得后世对顾少侠多有夸大之言。”
她语声里含着笑意,不紧不慢道:“今日一见,方知云镜所言不虚。”
宫人引着顾平生在位置上落座,坐定之后,顾平生方才不骄不矜,从容温和地回答道:“平生虽未亲眼得见云镜究竟是如何评谈,却也知道,后世之言,定然多有缪误。”
“试想今日之大周,遥想昔年之大汉,那些风流人物,孰真孰假,孰是孰非,又岂是后世人言可定的?”
“哦?”长公主笑盈盈道:“顾少侠的意思是,你心中从未怀有云镜里那些悖逆之想?”
她果然最在意这件事!
顾平生心下一定,身为大周实际的统治者,长公主千里迢迢召他入洛川,只怕就是为了确定这一点
——他顾平生,对大周甚至武氏皇族的统治,究竟是不是心存反意?
“何为悖逆?”顾平生没有直接回答长公主的问题,他抬眸望着长公主,神情真挚,语声温柔而诚恳,“云镜之中,平生所作所为,可对这大周有一丝一毫的侵害,可对皇室有一分一毫的啊不敬?”
“这倒没有,”长公主面上的笑容分不出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只听她漫不经心道:“毕竟——”
“云镜里的你啊……死得真是太早了。”
“若是再晚上一些,怕是……”
剩余的话长公主没有再说,聪明人之间,从来不用说太多。
云镜中顾平生的所作所为,短暂来看,自然是有益于大周,有益于朝廷,但若是继续下去,只怕就未必了。
顾平生仿佛没有听到长公主对自己的死亡堪称轻描淡写的点评一般,淡淡一笑,“既然如此,那又怎么称得上悖逆?”
“殿下将此二字赠予平生,着实让平生诚惶诚恐。”
嘴上说的害怕,但他的神情淡定,根本看不出他究竟哪里“诚惶诚恐”!
这小子!演戏也不尽点心!还是他认定自己不会借此发作他?
越来越有意思了!
“真是有胆子!”
虽然心里对顾平生越发欣赏,但明面上,长公主却仿佛被顾平生激怒了一般,凤眸微沉,神色冰冷,一言不发地望着顾平生,大殿一时间寂静无比,所有的宫人瞬间跪在地上,头颅扣地,战战兢兢,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此时此刻,殿内唯一能保持镇静的或许只有侍立在长公主身后的平婉儿和激怒长公主的罪魁祸首顾平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