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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都伯脸色一变,低声喝道,“加快速度!能不要的都别要了!赶紧走!”
动静是从后方传过来的,显然先抵达的是追兵,而非援军。
恐惧在人群中不断蔓延,轻松击溃了刚刚燃起的希冀。
有人绝望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口中乱七八糟地念着各种他所能想起的神明的名字,祈求庇佑;
有人紧紧抱住虚弱得只剩下一口气儿的孩子,嘴里发狠地咬着衣襟,呜呜哭泣;
有人控制不住地回忆起不久前同行之人死在马蹄和刀锋之下的惨状,转身直接跳河一了百了,但溺水的痛苦和求生的本能令他挣扎着伸出手哭号,在差点儿被淹死前被斥候们七手八脚地拖上了岸;
……
“铮”的一声清响,都伯拔刀了,他像只被逼上绝境的猛兽,眼里闪烁着凶狠的光,“都闭嘴!”
糊满了血泥的刀锋已经看不出曾经的锐利了,刃上还有几处豁了小口,大概是砍到骨头时崩坏的。但这样一把破刀却透着更加凛然的肃杀之意,再加上都伯那声近乎野兽的嘶吼,成功镇住了乱成一锅粥的人群。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都伯,乌云散开些许,清冷的月光漏下一线,照亮了他的脸。
一道倾斜的伤口从他的脸颊右下方起,贯穿鼻梁,直至左上眉梢,皮肉翻开,鲜血淋漓,深可见骨,望之令人胆寒。
曾经他也算长相周正,此刻却狰狞似恶鬼。
“想死的人尽管留在这里,”都伯说话时胸膛剧烈地起伏,声音不住地颤抖,“不想死的跟我走。”
他感到很痛,痛得想满地打滚,声嘶力竭地嚎叫,用所能记起的一切难听话大声辱骂,但是不可以,在援军抵达之前,或者在战死之前,他必须得撑住了,装也要装出一副没事的模样。
他是主心骨,一旦崩溃,这群人就彻底没救了。
后悔吗?内心深处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问,本来可以不用管他们的,本来可以直接转身就走的,曹操杀徐州人为父报仇,关你并州人什么事呢?
但为什么还是冲出去了?
暂时想不出答案,那就不用想了,等活下去再说。
都伯把乱七八糟的思绪用力按回深渊,他似乎感受不到疼痛,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鲜血,冰冷如刀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一个浑身湿透、捂着胸口不住咳嗽的男人身上。
他冷冷地补充了一句:“再有故意拖后腿扰乱军心的,用不着等青州兵来,我先送你上路。”
经过一番恐吓,气氛总算没有彻底崩溃。百姓们神情麻木,脚步虚浮像踩着棉花,互相搀扶着继续往前走,谁也不敢停下来。
“……女人跟上。”都伯指了指百姓们仓皇的背影,回身面朝敌人追来的方向,不再去看任何人,眼中只有逐渐逼近的火光。
“少废话,”春草翻了个白眼,曲起手臂,将刀背朝上置入肘窝,再缓缓地、用力地抽出来,用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袖勉强擦了一下刀,“女人都走了,你们就剩下十九个了!”
“这是命令。”都伯咬紧牙关。
“我们是合作关系,你才不是我们的上司,不听你的,”春草做了个鬼脸,“队长,你怎么说?”
白露已经把孩子委托给一位身体还算健壮的妇人带走了,她将挂在马鞍上的箭囊全部取下,交给荀采,又换了把新刀,握在手里掂了掂,“不走,你以为女兵营都是贪生怕死之辈吗?”
都伯“啧”了一声,摇头大笑,表情愈发凶恶,“行吧,那你们别后悔。”
似乎想到了什么,白露的目光微微一怔,侧过脸看向荀采。
荀采正低着脑袋,一根一根地数箭,似乎是感知到了白露的目光,她头也不抬地问:“怎么了?”
白露张了张嘴,还是把委婉劝她跟百姓一起走的话咽会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