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深黑色的幽静,云烟伴雾,星月藏匿其中,今晚的夜空太自私,哪怕是一丝微芒,也不愿与人间分享。
晚上十点,出租车停到城南的万花路,司机有事提前下班。宋锦年下了车,在街边漫步,不自觉地走到花海。六月份,白色洋桔梗没到花期,花海还未开放,黑沉沉的夜色里,只能浅浅地看到成片的花苞。
时间和宋锦年的步子一起,慢慢地走远,宋锦年不想回家了。
林佳木的酒馆正好在万花路,可以在他那里留宿一晚。酒馆叫“晚安”,说起来,宋锦年还是酒馆的小股东。三年前,林佳木父母公司破产,顶不住巨额债款的压力,双双跳楼自杀,留下林佳木和妹妹林希森相依为命。保险公司的赔偿金,抵了一部分外债,虽然只剩一小部分,但对于兄妹俩而言,却是一个天文数字。
那一年林佳木高三,他没得选,只能休学赚钱。那个时候宋锦年高一,他们在南霜市的奥赛小组认识,三观相投,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林家出事之后,林佳树找上宋锦年,告诉宋锦年他要休学开酒馆的决定。那一年民谣当道,小酒馆特别火,林佳木要在万花路盘店,借花海的名气。仔细算过,酒馆开下来得八十多万。兄妹俩手里只有六十万不到,能帮忙的只有宋锦年了。宋锦年本就家境富裕,加上自己写书,自然可以拿出来几十万。宋锦年给林佳木的回答很简单,直接转了三十万给林佳木,那个时候的三十万,是宋锦年整整两年的稿费。林佳木看到手机里的转账信息,眼泪止不住地掉。宋锦年拍了拍他的肩头,轻声地说了句:“会好起来的。”
“晚安”开业后,迅速爆火,成了年轻人常来打卡的网红店,加上花海附近人流量本就很大,酒馆的生意好得不要。短短两个月宋锦年就拿到了五万块的分红。林佳木整天忙到深夜,瘦得皮包骨,林希森心疼得不行,哭闹着要休学帮忙,林佳木说什么也不同意,那段时间,林佳木变成了一个真正大人,坚强地站在林希森前面,在希森的眼里,这样的哥哥比父亲还要高大百倍。她太想跟哥哥比肩站着了,哪怕是只替他分担一点点,她也能舒心些。可哥哥就像一把大伞,把自己护得严严实实的,伞面上流淌着生活的苦涩,可甘甜的风却总能拂过伞下的林希森,林佳木把所有甘之若饴的东西都留给了妹妹,可妹妹永远心悸的是他偷偷抹去的汗水和眼泪。好在酒馆很受大众欢迎,只用了两年时间,酒馆生意就稳定了下来,第三年林佳木复学,跟宋锦年同级。
……
宋锦年推开酒馆的木门,酒馆里灯火温明,青梅酒飘香,杂着淡淡烟味。驻场歌手弹着木吉他,唱着陈奕迅的老歌,沙哑的音色很快带出浓烈的伤感,至少此时的宋锦年是这样。
……
“拿着你给的照片
熟悉的那一条街
只是没了你的画面
我们回不到那天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
在街角的咖啡馆
……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
听到这里,董小野身影又一次出现在宋锦年的脑海里,街角的咖啡店,放凉的拿铁咖啡,空着的座椅,宋锦年的心像是被灌了水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
“稀客呀,欢迎老宋回家!”林希森笑着招手。
宋锦年想笑一笑,可怎么也笑不出来,微微点头,走到吧台前坐下。
“怎么了,不开心?”林希森双手支着台面,托起疑惑的脸。
“没事。”宋锦年好久没有开口说话,一开口,嗓音沙哑到不行。
“嗓子都哑了,还说没事。”
“真的没事。”
“行了行了,不说算了,唯有一醉解千愁,去年的青梅酒,专门给你留了一坛。”林希森一边走向储酒室,一边微微地拉长声音。
宋锦年打开微信,发现董小野更新了朋友圈。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