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四个字,宋仪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正所谓字越少事越大,顾安以往都会或多或少透露一些消息,但今日除了强调严重性外只字不提,其中轻重可想而知。
二人一路无言。
宋仪心里也一直在猜测。皇帝在这种关头召他入宫,所涉之事无非关乎叛军与攻守之道,但若仅限于此,顾安也不至于如此讳莫如深,一定还牵涉到一些隐秘。再考虑到皇帝这段时间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莫非……是打算安排身后之事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战,即便刚入夏的现在天气已经完全回暖。
皇帝驾崩本就是动摇国本之事,即便在和平安稳时候也很容易出现问题,稍有不慎便会招致变故,更别说现在这种危局之下了。再加上皇帝至今仍未立储,一旦驾崩,其镇守各州、手握兵权的皇子们少不了一番惨烈争夺。不过最糟糕的情况,莫过于身为皇帝弟弟的秦王攻破武昌、趁势窃国了。
“今日,皇帝估计也要将立储摆上台面了吧……”宋仪心中叹息。早在进京之前,他就决定这辈子都不与立储之事沾半点关系,站队一旦站错,其中利益与权力的漩涡足以将他撕得粉碎。
他竭尽脑汁的思索一旦皇帝提出立储的话自己该如何躲避牵连,不过眼下已经来到皇帝寝宫,不容再多想了。
顾安向宋仪使了个眼色,宋仪就停下脚步,立在寝宫汉白玉制的台阶下垂首等候。黄昏将莹白的台阶都染成了橙黄。
顾安独自进入寝宫,片刻后又出现,对外面唤道:“宣驸马入宫!”
宋仪收着步子,充满谨慎的上阶、进门,拐过数个廊道后来到龙床前五步远,跪下前借余光扫视了周围一圈,见除了侍立侧后方的顾安外再无他人。
“臣宋仪,拜见陛下。”
龙床的纱帘后悄无人声,只有一点轻微的敲击声,像手指无力的敲击床沿木料之声。
“驸马爷请起,皇上让您到近前回话。”顾安在一旁轻声解释道。
“谢陛下。”宋仪起身小跑两步来到床榻边跪坐下来,将耳朵稍凑近了一点纱帘。等待期间默想:难道皇帝竟病重到连话都说不出了吗。
顾安跟上来将纱帘拉开,行礼后徐徐离开。整个空间里只剩下宋仪与皇帝二人。
到这时宋仪才清楚看见龙床上的情景:皇帝面色蜡黄枯槁、眼窝深陷,干裂的嘴唇半启半合,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前几日宋仪面圣时,皇帝虽显得疲惫虚弱却仍有中气,这才几天,竟已至此。
“宋仪……敌患水患……可平否?”
宋仪见皇帝连说话都如此困难,再对比当初刚入京城时的那般帝王气象,实在命运难测。唏嘘之后,他如实答复:“臣定竭尽全力。”
会尽力,就是没把握。皇帝虽病入膏肓,思维却还跟得上,听到此话后也明白了个大概。
沉默良久后,皇帝抬起仅剩的一条胳膊,从怀里摸出一卷黄绢,是一卷圣旨。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好像费劲了他全身的力气,连呼吸都有些紊乱。
见皇帝将黄绢递来,宋仪急忙恭敬接来,等候指示。
“此为朕立储之圣旨,暂交由你来保管。日后若朕不存于人世,此圣旨便是朕之遗命。”皇帝说到这儿还缓了几口气,才接着说:“除你之外,此圣旨还予了他人两份,到时三份一齐宣布,才有效力。”
宋仪将圣旨小心收好,这才应道:“臣定不辱使命。”
他没有多问。皇帝此次召他前来果然是安顿身后之事,立储也在意料之中。只是皇帝病危至这种地步实在超出了想象,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咽气。这种情况下就算不想牵扯立储之事也不得不从命了。
至于将圣旨发给三个人保管,在目前来看可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当众宣布太子人选只会将朝廷内部本来就存在的裂隙与矛盾更加扩大,想让支持不同皇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