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终于从鉴钟上移开视线。
眼神清透,像面明镜一样,似乎能将人心思都照出来。
孟昕下意识想挪开视线,但又觉得显得心虚,于是大胆迎上,“来都来了,好奇不行吗?”
“其他人会说,我想上去照照,或者说平民也能试出血脉。他们都这样说,你为什么问的不同?”
“人和人的想法怎么能一样?而且,我是坑底人,根本不可能有机会站上去。”
话虽这么说,的情绪却并不像话中那样低沉。
她看鉴钟时,双唇轻抿,有势在必得之意。
坑底人吗?
母亲也是。
聂城不语,再次看鉴钟。
她实在与母亲相像,不在长相,不在性格,也不在今日花园中那一袭式样相仿的白色长裙。
相同的只有低微身份和对那不可捉摸能力的极致渴求。
这种相似,使从未见过面的两个人,在某种感觉里,奇妙地对上了号。
画像中的母亲,恬淡纯净,带着聂修对她最深层的期望,描绘成了那副模样。
但其实她不是的。
母亲看似温顺,实则暗含野心,从不肯承认自己贱民身份。
破家贵族后代,被忠仆送进教城苟活一命,她活着的意义,并不在活着二字。
于是她主动接近父亲,拼尽全力脱离坑底,进到上城生活。
小时候,母亲偷偷与他讲过身世,说她并不低贱,也让儿子不要看轻自己。
母亲一族曾出过血脉强者,还不止一位。
最厉害的能力者有极强的探矿本领,仅比母亲大三岁。
因家族势弱不敢张扬,自鉴钟台下来并未将能力做出填报,所以上不了皇家记录实册。
没有实册保护,后又有求财叛徒泄露消息。
怀壁其罪,空有能力却无法保全自身的人,只会引来豺狼觊觎。
于是家破了,只剩了她一个。
母亲最大执念,就是站上鉴钟台。
她曾经也有机会,只是那时年岁小,后来年纪长到可以报名排期时,已沦为贱民在坑底数年。
其实她知道,跟了聂修不可能恢复身份,甚至也不可能通过私下买卖,换得这样一种资格。
变做另一个人,不能顶着家族姓氏,拥有了能力又如何,她再也回不去贵族小姐的身份。
这种自知与对能力的渴望,使她日夜难眠。
有一天聂修回来,说母亲因触犯国家法令,被惩戒了。
那时他年纪尚小,并无能力追究缘由,到后面长大了,再想去查也找不出昔日被掩下的线索。
后来聂修有次醉酒无意说漏,虽话语支离破碎,聂城还是将事件拼凑了出来。
似乎是母亲纠缠他要去看仿镜制作,因这事违规被聂修拒绝,母亲竟偷盗了他的通行令带了名随侍去闯融炼场。
通行令一人一令,验出不是本人自然不许入内,当下就起了冲突。
随侍为护主动刀兵见血,偏偏守场是借用的皇家兵卫,岂容侵犯。
那时聂修势力未成,还受家族压制,一个坑底带上来的贱民女人,触了法令杀便杀了,竟是问都没问过他。
仅八岁的聂城被聂修紧紧抓住纤瘦臂膀,疼得几乎裂开。
那个男人一双血红眼睛盯住他,问:“既是贱民,那一生都是!还翻什么案!想什么血脉?!你也一样!别学你那低贱母亲做痴心梦,会死的!”
后来长大了,聂城才知道聂修是唬他。
纵使体内流有那女人一半血液,只要他姓聂,便能光明正大踏上母亲想疯了的鉴钟台。
聂修对女人有情,护他护得紧。
二夫人手下势力都没法撬动身边层层防护,这么多年只能在背后传递流言搞些上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