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完这句话后,陆以衍又语调沉重地补充了一句,“今天早上专家来会诊,诊断结果是这病拖不了多长时间,透析和其他干预治疗手段效果都不是很好,专家最终的诊断结果是……最多就剩半年时间。”
半年时间?!
这么快!
傅东自从查出这病,很多时候都是由护工用轮椅推着他四处活动或者是亮相重大场合的,但精神状态和气色看起来还算不差,即使是前段时间有加重的倾向,但远远没有这么严重,没想到傅景晨这一通操作竟然会直接把傅东气到了命不久矣的地步。
由此可见,在这个二儿子身上,傅东倾注了何其大的心血,万万没想到,他最宠爱的儿子会在傅家和阮家联姻这么大的事情上给了他致命一击。
一时之间,秦悄竟不知该如何安慰陆以衍,原本僵硬地垂在两侧的手犹疑了许久,最后还是慢慢抬起来,再慢慢搭在了那张平日看起来最宽厚有力的肩膀上,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略显笨拙地开口劝道,“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只要积极接受治疗,应该还可以再争取一点时间,再说……我们做晚辈的,只要认认真真陪父母走完最后一段路,其实对于父母来说是倍感欣慰的……哥,你别难过了,傅董事长那边,还需要你经常去看顾着……”
结结巴巴的安慰说出口后,秦悄就有点懊恼不已,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和废话没什么区别,毕竟在父母某一方骤然身患重病这件事上,她和陆以衍有相同的遭遇。
很多时候,旁人的劝解大多显得仓促无力,对当事人来说,不会有任何抚慰作用。
就算没什么用,她还是要说,只希望陆以衍听了,心情能稍微好转一点。
在这一刻,她最能理解陆以衍的心情,陆以衍从出生开始就没有接收到过来自傅东这个做父亲的任何关爱,但陆以衍现在的心情……秦悄是能深刻感同身受的,她突然想起杨慧被医生诊断为乳腺癌晚期的那一天,她也和陆以衍一样这么迷茫,心里难受,不知道接下来该做点什么,杨慧脾气暴躁,诊断结果也不能告诉她,否则她会立马崩溃,秦悄只能一个人独自承受。
那天她拖着身心俱疲的身子在医院待到很晚,才好不容易哄杨慧睡着了,胸腔里闷着的那股负面情绪没有人可以倾诉,她几乎要憋到爆炸,她知道自己此时最迫切需要的就是把这种情绪发泄出来。
后来,她独自跑到医院后院里,在那种倒春寒的天气里,她穿着薄薄的衬衫外套,但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她坐在椅子上,身处在没有人会看到的黑暗中,大哭一场。
等到从这个令人震撼的消息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只能强迫自己擦干眼泪,收拾好那种悲痛的心情,重新以无事人的状态回到病房,装作无事发生似的,事无巨细地照顾杨慧。
那时候她就做好了决定,不管每次医生会诊,诊断的结果有多不乐观,有多让她绝望,她都必须一力承担,她会陪着杨慧走完最后一段路,让她了无遗憾地去往另外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
“这几天他一直断断续续咳血,各项指标也很不理想,傅景晨还没消息,他又闹绝食,好几天没吃饭,现在还不知道诊断结果……其实在这之前,我都以为自己能做到心如止水。”
权当是完成一项老师布置的作业,他只需要陪傅东做检查、住院、接受治疗。
“直到知道他、快死了,突然心情就变得很复杂,我也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印象里,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陆以衍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真实,又带着一点不为人知的脆弱。
有可能是他向来心性坚韧,也有可能是他伪装得比较好。
不管怎么样,这一刻,陆以衍完完全全把自己最真实的心理活动展现给秦悄看。
只因为她是秦悄。
下意识的,秦悄搭在陆以衍肩膀上的手不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