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生从没听过鸡啼。
可今早,她却被一阵咕咕声吵醒。
“吵死了……”她用被子盖住耳。谁家在土楼里养鸡啊?真是的……
她又闭眼睡了一会儿。
可是那咕咕声,却越发的靠近她,连被子都盖不过。
她不耐地张开眼,一看……
房里传出惊吓的惨叫。
仍睡眼惺忪的杭乐安听到,赶紧跳下铺,闯进树生房里。
“树生!”他满脸担心。“怎么了?!”
只见树生慌张地用被子盖住什么,又强自镇定地说:“没、没什么。”
杭乐安狐疑地看着她。“真的吗?我听到……”
被子里忽然“咕”了一声。
树生赶紧大声说话,盖住那声音。“我刚刚看到房里有蜈蚣!所以我叫了!”
“在哪儿?”
“爬出去了!”指着门缝,她的声音还是一样用喊的。
杭乐安皱着眉,一副不信。
树生只好再找话。“爹,我饿了,想喝米线汤。”
他看着女儿一会儿,叹了口气,笑得有些苦恼。“好,爹去买。”不管她瞒着他什么事,难得她愿意主动开口,他也认了。他取了保暖的袍子,替树生披上,才离开她的房。
直到听见父亲出门的声音,树生才把被子给掀开来。
里头藏着一只活生生、有着美丽长尾的雉鸡。雉鸡一得到自由,便拍着翅膀扑下地,寻着光线急着要找出口。
树生仍不可置信的看着它,甚至忍不住上前抱了一下,惹得它乱扑羽翅,弄得满地碎羽。
她的掌心传来的温度,是温热的,多真实的温度。
她放开雉鸡,任它在房里随处踱步。她则愣愣的往书案看去,书案上放着一片刻着雉鸡图样的刻版。
她……做到了。
昨天,那张撕破的图纸,给了她灵感。她想,既然纸那么脆弱,何不用木头做的刻版来施诞降术?她的想法也天真直接,若纸上的笔划太浅,灌不进足够的天地生气,用深凹的刻痕岂不更适合?
灵感一来,昨晚回到家,她便卯起劲来雕刻版,那刻版本是几天后先生才要收缴的作业,她一个晚上便刻完了──当然,父亲突然进来,中断了一下。
然后,她将板子由上往下甩动。力道之大,把一旁的烛火都给煽熄了。
她又等了好久。
那时都将近四更,板子仍没动静,她又累又沮丧,于是放弃,爬上床睡了。
现在她才知道,这诞降术不是片刻就能完成。无论如何,她成功了!她这个凡人也能施行“术”。
她太高兴,等不及父亲买早食回来,留了字条,便换了衣服、备了上学的物事,用布小心地包着那只雉鸡,匆匆出门了。
●
树生没去匠学,而是来到旧南城的那座驻楼。那只驻楼里的雉鸡,照例出来迎接她。
“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她将怀里的布包放在地上,雉鸡靠近,用喙轻啄了一下,布包一颤,也有了动静。
“是你的朋友!”
她把布包解开,放了这只雉鸡。两只雉鸡起初有些认生,互相打量了一会儿,慢慢亲近,之后就形影不离。
连雉鸡都觉得它新来的同伴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而不是一个从刻版里变出来的假物。原来,人也能这样创造生命。此时树生心里,涨得满满的得意。
如果,每回她都能成功,是不是代表她可以诞降出自己想要的兄弟姊妹,甚至是,让早已离开她多年的母亲,又回到她身边?
也就是,死而复生。
她竟然一点都不质疑这个可能。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