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提刑司呈上去的两份供词不一样吧?他朝着陈洪望了望,眼神中多少有些委婉的劝勉,希望陈洪这时沉住气,别再给对方发难的机会了。
陈洪这时也渐渐回过神来。
做的事相同,都是审海瑞,但用意却不一样。刚才听到于可远称呼海瑞为“刚峰兄”,他本以为这是绝佳的机会,但听着听着他明白,这是另有所谋。
如果于可远一上来就撇清和海瑞的关系,即便能得到审案公正的名声,但其他名声也臭了。要知道,山东福远织坊贪墨一案,已经完全规避掉海瑞和于可远互为同党的嫌疑,但除了同党之外,于可远在与嘉靖辩解时也说过,海瑞是自己的知己。
既然是知己,哪能陷知己于不顾。
他这般问案,既保留了对知己的关切,又不影响问案程序的正当合理,实在是滴水不漏。反而自己这边,先失了分寸。
而于可远问案的内容,也基本都是在竭力辩白自己还有背后之人与海瑞无关,海瑞当然也要力证清白,自己上疏与任何人无关。他们明白所求是什么,所以暗地里配合得极好,反倒是另外三个人自以为能明哲保身,还被蒙在鼓里,却不知要输掉全部!
但说话就要被记录在案,陈洪也不好现在提醒那三个蠢货。
只是陈洪不提醒那三个蠢货,海瑞却不打算放过他们,问向马文忠:“大人以为,属下所呈奏疏是否是谋逆之言?”
“当然是!亘古未有的谋逆之言!”
海瑞:“大人既然这般说,想来是看过卑职所写的奏疏了。”
马文忠愣了一下,“自然没有。”
海瑞冷笑一声,拔高音调,质问道:“大人连卑职奏疏所写内容都不知道,怎么就认定卑职所写的是大逆不道之言!”
马文忠是真的被问住了。
在他沉默的关口,被短暂封印的智商渐渐恢复,他明白,海瑞也并不想将上疏一事牵扯到别人身上。有了这个想法,他立刻生出其他主意,那便是一问到底,把问案的功劳包揽在自己身上,反正他不会供出幕后主使!
马文忠算算时间,觉得外面的人将刚刚的内容记录了,接着问:“海瑞,你为什么要上这样的疏?”
海瑞:“贺公雅吴语,在位常清狂。上疏乞骸骨,黄冠归故乡。爽气不可致,斯人今则亡。山阴一茅宇,江海日凄凉。上疏是为臣的本分,卑职不知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马文忠又被问住了,有些懊恼道:“你到底在奏疏里写了何等狂悖犯上之言?”
海瑞冷笑:“是不是狂悖犯上,唯有皇上知道。大人您说的并不算数,您可以去问皇上。”
“问你!我现在是奉旨办案,问的就是你!”马文忠提高了音调。
海瑞沉默着。
马文忠吼道:“回话!”
“卑职无话可说。”
马文忠立刻扭头望向陈洪:“公公,这个海瑞死猪不怕开水烫!卑职提议用刑!”
能用刑还用你在这哔哔了?
陈洪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马文忠,阴阴道:“换人审!”
蔡勇和林办见马文忠吃了暗亏,哪想接他留下的烂摊子,都眼巴巴地望着于可远。
脏活累活都被马文忠顶走了,于可远便问道:“海瑞,你刚刚为何不回马大人的话?”
这明显是在拱火了。
海瑞望向于可远:“属下以为,马大人才是真正的狂悖犯上之徒!”
“你放肆!”马文忠嘶吼着。
陆经喝道:“问案过程,还请马大人稍安勿躁!”
于可远接着拱火,“马大人何必急躁。”然后望向海瑞,“你怎么就认为马大人是狂悖犯上之徒了?”
马文忠再次扭头望向陈洪:“公公!这似乎与问案无关!”
陈洪皱着眉,“于大人,皇上是让你来审海瑞的,你怎么审问起审问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