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侍女,还是掌事姑姑,各执一团黑漆漆的不知什么东西,在前方引路,苍如红芍跟在莛瑄院身后,架着她向外走去。
苍如家的连廊,不知是遵照了哪里的章法建的,与白鹭宫中考究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这里,该置花窗的地方,按了兽首,该放置雨瓦的地方,垂了纱帘。
乐师呜呜咽咽,吹的不知什么东西,也许,他们本来就不是东西,比起宫里的乐师,他们差远了。莛瑄院演小戏都不会用他们。
观礼的人,脸上什么样的神色都有,都是些莽夫,也不能指望他们温和儒雅。
苍如律穿了新郎的衣衫,带着三尺高的冠带,像只猴子,头顶没削皮毛的竹笋。
他笑着向四方的来宾行礼,虽然经过无数次演练,但不像就是不像。
莛瑄院在人群中寻着姐姐,她来了,只是穿了寻常贵妇的衣衫,只簪了一对小小的白兔捣药步摇,白兔也不是用白玉做的,是白色的贝壳,白兔手下垂下石榴石做的珠串。
她微笑着向认出她的人回着礼,那些没认出她的人,似乎觉得那就是个寻常贵妇,来此观礼,也顺便见见其他贵妇,好为夫婿锦上添花。
反正所有人都是喜气洋洋,却又很诡异,但不知道诡异在哪。
苍如律走到了莛瑄院身前,居高临下,莛瑄院可不喜欢这样居高临下,像看手下败将看着自己的人。他颔首向执事姑姑赠送了赤金镶玉的玉佩,执事姑姑退下后,只剩他和莛瑄院两人站在庭院中。他们的身后,长满了初开的花
两位礼官,两位证婚从不知哪个连廊或者黑漆漆的房中行了出来,他们也穿了一身黑色的礼衣,带着白玉腰带的是礼官,手捧婚书的是证婚。
两位宗亲老太太,不知是公爵夫人,还是亲王老婆,反正像他们这样的老太太,宫里随便那个旮旯里一抓一大堆。她们从一大堆贵妇中行出,远远向莛瑄院行礼,长袖直垂到地上。今天这份荣耀,够这两个老太太,还有老太太的子子孙孙,炫耀无数年了。
乱七八糟的音乐又响了起来,催命一样的。
这两个老太太在这乐曲中,倒是挺像来勾魂的使者。
“莛瑄院殿下,柔慎恭和,清扬婉兮,”絮絮叨叨,一个人说一句,说着雨晴的美好。雨晴说道“这般,说的是我吗?你有本事真的去找个这样的女孩子,做苍如律的妻子”
两个老太太却不做理会,继续念着册子。
苍如律握着莛瑄院的手。
是一只苍老的手握着一只娇嫩的手,似乎一块新绸上突然撕开了一处口子,露出了一块肮脏的裹尸布。
”夫人。“苍如律这两个字,极为清晰,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恪,云沁,慎和,难渡,楚辞,花枯荣,楚孤竹,他们藏在人群中,也听得格外清晰。(夫人两个字,发音上并不是什么深奥的媏国词,所以他们都听得懂)。
两位老太太相视笑了一声,她们今日,功德圆满了。
她们顶着高高耸立的发髻和步摇,转身走去。可不知今日是喜酒喝得多了,还是天太暖了,两人一前一后摔倒在了地上。她们的裙角绊倒了一张几案,上面的珍馐洒了一地。两个人都陷在了蜜糖里。
两位姑姑上前搀扶,可未及俯身,却纷纷向后退去,她们看到了这辈子的都不会忘记的一幕,两个老太太心口各自插了一枚玉佩,玉佩是从后背摄入前胸的,卡在她们的心口处。
苍如律道”来人“左右得令,有的将吓得半死的两位姑姑带下,有的抬下两个老太太的尸身。
宾客全都是明白人,所以,谁都没有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