栋川最大的变化是眼神，原来高不可攀的神情，被落魄孤寂所代替。
那副眼镜因为脸庞消瘦变窄，不经意就往下掉，以致他要不停地做扶眼镜的动作，以保障眼镜不滑落鼻尖。
连副眼镜都换不了，可见栋川拮据的程度。
他穿了件夹克外套，比起邹可秋穿着的羽绒大衣，显得身体更加瘦削。
“栋总好。”
邹可秋在他对面坐下来，竭力压制着身体的不适，微笑地望着他。
栋川搭在桌面上的双掌，交叉互撞着。
这让邹可秋想起第一次见他时，那指尖飞快旋转的笔。
这个人其实一直都活在焦虑里。
邹可秋禁不住可怜起他来，主动给他斟了杯茶。
栋川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被动，赶紧站起身，想拿过茶壶。
邹可秋却已经在为自己倒茶了。
“邹......可……少夫人……”
到这时，栋川才后悔没练习怎么称呼眼前的女人。
邹可秋坦然一笑：
“叫我项太吧。”
“哦，好。”
栋川局促地点了下头。
“栋总，谢谢你的信任，需要我做什么，请尽管说，只要办得到，我一定尽力。”
邹可秋主动开了口。
身体似乎又开始发热，体内却缺乏热量，她觉得身体越来越冷。
所以，她想尽快结束交谈。
她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化解矛盾，尽力让项尚减少一个敌人。
“项太，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人，跟小瑗一样的善良，只是，只是我没福报……”
“小瑗现在生活得很好，你应该放心了，也应该为她高兴。”
邹可秋希望今后的生活，栋川不要再去打扰洪小瑗。
栋川扶了下下滑的眼镜，苦笑了下：
“现在除了我，谁都活得很好。”
邹可秋没说话，她觉得自己寒冷的身体开始微微发颤。
栋川并没发现她的异常，喝了口茶水，似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出约她的目的：
“项太，能不能代我向项总求个情，我想回项尚。”
邹可秋眉头一挑，故作不解地问：
“为什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栋川不安地挪动了下身体，语气很是诚恳：
“我没惜福啊，当初我人生太顺，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才知道，离开项尚这个平台，我其实什么也不是！”
这样的认知，还算到位。
邹可秋拢了拢羽绒服，弱声道：
“我可以传达，但你必须亲自向项总和公司道歉！”
栋川扶着眼镜，讨价还价着：
“给项总道歉还行，可向公司道歉……”
他找邹可秋，就是想最大限度地减少自己失体面的范围。
一旦向公司道歉，轻则道歉声明将发布在集团网页上，那等同于向项尚所有员工道歉。
重则要在媒体上向社会发布。
对他而言，那是种无法忍受的侮辱。
他纠结起来，答应吧，心里那道坎过不去，不答应吧，他的前途又在哪里？
正当他心塞得无法呼吸时，听到对面愈来愈微弱的声音：
“你向公司的道歉，看能否局限在总部，但我不能打包票。”
栋川有了惊喜，他语气急促地表态：
“项太若能让我回项尚，我一定珍惜好！”
“好，我尽力。”
邹可秋站起身，准备告辞。
没想到栋川突然来了句：
“我还能提个要求吗？”
邹可秋眉头皱了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不想再与徐副总合作，不要把我安排在他属下部门。”
提到徐副总，栋川脸上有了抹之不去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