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后来回忆说,写下男孩纵身一跃的那一刻——在那一刻,自己在笔下的故事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快,令他瞬间脱离这世间带来的所有压力与痛苦,就像……”①
“啪。”德里斯合上这本文人自叙集。
该死,这帮家伙买书的时候都不会过目一下吗?
哪怕根本不觉得七岁大的孩子能够读懂这些,也不应该把这种完全不合适的书籍,放进一个呈现自毁倾向,且正在成长当中、人格尚未塑造完全的孩子的藏书室里才对啊!
还好自己用心筛查了一遍,不然后果可想而知,本就已经有些古怪阴郁的太宰治,最后极有可能走上一条通往死胡同的弯路。
太宰治这孩子,根本没有人对他进行正向的人格教育。他胜在什么书都能看懂,也误在什么书都去翻阅。德里斯为此感到一阵后怕。
太宰治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想起自己趁太宰治不注意,悄悄埋葬乌鸦的那个中午,再看着手里这本足以引导太宰治打开通向死亡世界大门的书籍。
德里斯毫不犹豫,将它塞进了藏书室无人问津的最角落处。
“将乌鸦放在枝头欺骗太宰治的那天不就做下决定了吗,德里斯。”她对自己说:
“这只是个开始,不要因为恐惧退缩。”
那不是你,德里斯。无论将要承受多少痛苦,无论这对你来讲是多么残忍的决定,你绝不能动摇。
昼长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越缩越短。
夏末,知了乐队的集体合唱成员渐少。太宰治躺在通风的书廊前乘凉,德里斯则在一堆尚未被人翻阅的书籍中埋头苦读。
来到此地的第一个秋季,德里斯总算是见到了平日里只能通过仆人口中得知存在的“家主”——太宰治那位几乎八百年见不到一次、出现概率少到离谱的父亲。
首次见面于大概三个月就要参与一次的家族晚宴。
作为太宰治的随从,也是他现今为止唯一一个自己选择的玩伴,太宰治理所应当地带着德里斯前往祖宅。
“太宰。”
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紧皱眉头:“这里是家宴,不是你任性的地方。”
从入座到现在,这个男人只对自己的小儿子说过这一句话。他用晦涩不满的目光审视德里斯,但也只此一眼,比他将目光放置在太宰治身上的时间还要短暂。
餐厅装潢典雅考究,长桌摆放着种类丰富、量少而精的日式料理。
男女老少围坐桌前,堂亲表戚面上都挂着亲昵不失得体的微笑。无法完美掩盖自己真实情绪的孩子们,也用尽全力露出一张又一张僵硬疏离的笑脸。
“你出去等我。”太宰治沉默一瞬,对站在他身后的德里斯说。
德里斯转身离开。
席间有人小声嗤笑交谈,有人粉饰着家人和睦兄友弟恭。在这盛宴表象之下,长长的桌子将这对父子隔得很远很远。
毫无遮掩的虚假,令人窒息的压抑。碗筷叮当的轻敲声,暗黄的灯光。
在一个符合礼节的时间,太宰治早早唤来德里斯一同离席。有人告别也有人挽留,声音穿过泡沫般的空间,或严肃或嬉笑的面孔掩上一层看不真切薄雾,荒谬的怪诞的,在这棺材一样的祖宅里各自扭曲着。
没人在意他为何而告辞,也没人留意他是否真正离开,更没人去注意他桌位上几乎未动一口的饭菜。
“这是家,这是我的家人,我出生至今接触最真的世界。”太宰治说。
如若可以,他永远也不想踏入这个地方,他宁愿拘束在囚笼禁锢的小院,因为它比孤独更可怕。
好痛苦,好难受,无法大口呼吸。
他该做些什么,他能做些什么?
如果看不到听不到就好了,如果他不能理解就好了。
如果他没有那么聪明,如果他的灵魂没有浸染黑暗,如果从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