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过处,细雨送来缕缕清香。
山门外墙檐案面圆盘檀香已燃烬,香灰无声落在案上。
青石台阶两侧绿藓冒出头来,繁花落叶飘零化作春泥。
窝风桥下池面倒映出重重身影。
灵宫殿内小道童正在清灰添香,灰袍道人盘腿打坐诵念经文。
三月三归家后,沈思漓接连好几日清虚观老槐树夜夜入梦来。
从暗沉粗粝的树皮主干,到树杈上随风摇曳的暗绿叶片,犹如皮影戏般不断切换四季。
沈思漓想着莫不是被邪祟缠上,特意差人打听了一番。
清虚观之所以在大晟闻名遐迩,受信徒颂为“大晟第一观”,并非人家浪得虚名。
清虚观是有真本事的。
相传大晟开国先祖起兵打天下时,有次遭追兵截杀,重伤濒死之际逃直灵雾山上破烂道观。
就在太祖以为大限将至,即将命丧道观之时。云游归观的观主拂尘一挥,太祖五脏六腑奇经八脉顷刻间恢复如初。
奈何追兵杀来,太祖忧心将恩人置于险境,允下承诺来日报恩后只身引开追兵。
再后来,太祖一统天下,定都胤都。
太祖带着近臣重返故地,履行诺言以报观主救命之恩。
众人临到了依旧破烂的道观,正逢观主羽化登仙,于众目睽睽之下飘逸飞升。
朝臣大呼神佑大晟,太祖乃天命所归。
灵雾山成了神仙的飞升之地。
破烂道观以仙人之名,取名为清虚观。
从此仙人徒弟成为新的观主。
清虚观代代相承,入观者皆为观主游历在外亲自挑选无亲无故且有慧根的孩童。除却八卦紫薇六爻等掐算功夫,亦会传授内功剑法望弟子锄强扶弱。
而另一类有灵根的弟子则收为亲传弟子,据说学的都是斩妖除魔的仙术。
有灵根者少之又少,观主这一辈仅有三人。
游历四州行迹不定的观主,护山坐镇的灵虚道长,以及上一任观主坐化前捡回的关门弟子谢清风。
沈思漓感叹道:“山下封山,清虚观的道士们倒是难得清静。”
“即到此处,想好找谁帮忙了没?”东阳长公主抬头望向灵官神像。
沈思漓一本正经地说:“灵虚道长,谢清风的师兄。”
正说着,里殿走出个小道童向二人躬身行礼,沈思漓调笑道:“小道长,别来无恙。”
道童讪笑回道:“不过几日未见,善人眉目舒展,想是心中豁然开朗。”
沈思漓向来不是很会说场面话,也不同他绕弯子,单刀直入问道:“你师父呢?”
“师傅已在坐忘峰等候多时。”道童答道。
沈思漓与东阳长公主面面相觑,交换眼神。
师弟心眼一箩筐,师兄心眼十箩筐。
东阳长公主对小道童说道:“本宫记得通往皇家内院,必然经过坐忘峰。”
“善人好记性。”道童颔首道,“小道为善人们带路。”
东阳长公主还想问些什么,小道童已然自顾自地走在前头。
她眉头轻挑,深吸一口气,谁叫人家是谢清风娘家人,大晟公主也得多迁就迁就是吧。
破天荒地,东阳长公主主动凑到沈思漓附耳贴肩,打听起灵虚道长来:“表妹与灵虚道长很熟?”
她们路过中庭广场,沈思漓瞧着老槐树比起上次精气神足了些。
时隔半月,再度来到清虚观,沈思漓心境已然不同。
她想试着随心而动,随意而为。
摒弃世俗三纲五常,挥刀劈破四方笼牢,轮回转世难以言说,此生活得开心自在,才对得起来世上走一遭。
哪怕儒者口诛笔伐,最终困于猪笼早早魂归冥府,她也不愿循规蹈矩困顿一生。
东阳长公主见她望树出神,顺着她的视线探过去,长得粗壮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