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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沉抬眸,四目交错间,谎言几乎要被戳穿,一股不好的预感渐渐涌上心头,尤其是燕赫脸上的笑,看着毛骨悚然。
对视须臾,兰沉立刻避开他的目光,怀疑燕赫是否知晓自己和兰玉阶的传言。
可入宫的两年里他又不受宠,在榻上连调情的话都未曾有过,可见燕赫只是将他当作泄/欲的工具罢了,何故对弃子用心至此。
兰沉思索再三,秉着先保命后弑兄的原则,决定不要试探此事为妙,所以很坚定应道:“是,只有亲人的念想。”
实际上,是仇人。
燕赫听着这句回答有点舒心,只是这点还不够。
他要更多。
他用刀鞘挑起兰沉的下颌,逼着和自己对视,“兰云泽,不够。”他觑着这双明眸,微微俯身靠近续道,“孤想知道的不止这些,孤要你亲口说,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兰玉阶?”
话音刚落,兰沉的身形一晃,险些没跪稳,幸好燕赫出手极快,不仅把人扶着,还强行让他起身。
殿内的龙涎香弥漫,原本有着安神作用的香气,却始终无法平复兰沉不安的内心。
他以为燕赫不会知晓此事,毕竟兰玉阶何其看重声名,连养子的身份都要刻意隐瞒,又岂会让人乱传兰氏兄弟的绯闻。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兰沉不得不承认一事,燕赫什么都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兰沉不敢去想他何时得知此事,又是从何处得知?可曾派人去渝州兰氏调查过?种种猜想就像无数双推向深渊的手,险些连呼吸都被夺走,脑海一片空白。
他眼睫颤了颤,鼓足了勇气看向燕赫,小心翼翼观察帝王的神情,试图在这双黑沉沉的眼眸里找到线索。
可惜一无所获。
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或许燕赫比自己想象中的知晓更多,什么所谓的亲情,其实是试探自己对兰玉阶的心意罢了。
这两年里,他将匕首贴身携带,若意图谋杀一事无法宣之于口,便只有余情未了这一个解释了。
真的余情未了吗?不,不是的。
这绝非他的真心,他对兰玉阶毫无情谊可言,却不知燕赫想要怎样的答案,只能紧绷着身子,从喉间挤出声音道:“......陛下。”
“嗯?”燕赫正欣赏着刀锋,很显然这把刀被人日夜打磨,可见珍重,“想清楚了吗?”
兰沉生怕激怒他,生死关头当前想到什么说什么,“我心里没他!”
燕赫的目光缓慢移向他,在他迫切的神色中忽地轻声一笑。
兰沉猜不透此笑何意,只觉得瘆人,浑身仿佛被无形的恐惧抽丝剥茧,最后连精神都被掌控、被支配。
他恍然惊觉,这才是喜怒无常的帝王,无论这个人的举动还是视线,落在身上都充斥着试探、潮湿,那种黏着的目光丝丝缕缕追着自己,就像爬行皮肤上的毒蛇,如何都甩不掉。
刀锋收鞘,燕赫将匕首慢慢放回他的手里,一字一句道:“孤要听你再说一遍。”
兰沉双手僵硬托着匕首,感觉冷汗自背脊滑落至腰间,在这样的注视中他无法撒谎,更看清了自己的身份,除了安分守己的侍寝外绝不能有二心。
所以他心中还能有什么?
他心中什么都不能有。
兰沉双眼空洞,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心里没有他。”
更没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