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据常常召既是同龄、又是同宗的刘德来太子宫。
这位主虽然才气过人,可年纪轻轻就有了许多老者不曾有的心态,不争、不抢、不求闻达。
听他的同僚说,刘德入了宗正府后,有差事就办,没差事就等,一壶茶、一份报,坐一天,按时点卯,定点下班。
风雨无阻……
如此好的苗子,刘据岂能让他虚度青春?
开玩笑,必须召来替大汉朝发光发热!
继刘德加入太子宫的‘小内朝’之后,刘据又将舅舅卫青的长子卫伉拉了进来。
治国治政,说白了还是治人,有的人需要惩戒,有的人需要制衡,还有的人需要笼络。
任人唯亲是现实,唯才是举也是现实。
不冲突……
……
甘泉宫。
空旷寂静的大殿中,一份奏疏握在男人手中,看了几次,他始终静不下心,啪,扔掉册子,皇帝略显烦躁道:
“拿走。”“是。”宦者令小声应道,隐晦的勾了勾手指,候在旁侧的两名内侍连忙上前,将案几上的奏疏尽数抬走。
皇帝拂袖起身,随口问道,“太子最近做什么?”
老太监碎步跟在身后,他知道陛下心情不佳,所以眼下也是往好听了说:“太子深知陛下不易,近期一直都在为君父分忧。”
“丞相都夸太子政务处理的妥帖,一有时间,太子便亲自去往三辅视察农事,将近的秋试也一直盯着……”
宦者令絮叨了很多,把刘据近期的行程几乎全部叙述了一遍。
闻言。
皇帝并未作声,只是眉宇间的烦躁消去不少。
走到殿外高台之上,眺望着山间逐渐金黄一片的林木,冷风打来,皇帝胸中的躁动终是消散殆尽。
“等了几天了,让他过来吧。”
宦者令神情微动,转瞬便意识到陛下在说谁,躬身应了一声,“是……”
不多时。
一名老者被宦官引到近前,“董仲舒,拜见陛下。”已过六旬、头发白的董仲舒,双手前伸,作揖一礼。
刘彻没有去搀扶,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朕听闻董公回了乡,一心著书,如今为何又来长安?”
还来甘泉宫求见?
后面一句话皇帝没有明说,但董仲舒听得懂,他直起身,缓缓道:
“元光元年时,陛下召贤良文学入京,那时我意气风发,建言太学、独尊儒术,陛下也正朝气蓬勃……”
“朕记得,那时朕才二十二岁。”
“是啊。”
董仲舒喟然一叹,“当年陛下何等的雄姿英发,我每每想起昔日岁月,仍心有激昂。”
“只是,现在我已垂垂老矣,陛下,也不再年轻。”
刘彻伫立的身姿一动不动,目光深邃,山间的微风拂来,吹动了下摆,也吹过了他那已有白发的双鬓。
那位朝气蓬勃的帝王,已年华不复……
“昔日我于长安献策,儒术已独尊,大学已教于国,大一统与君权神授的认知,如今更是深入人心。”
董仲舒苍声道:“陛下愿意认可的部分,施行的很彻底,事实证明,我的建言、陛下的抉择,都没有错。”
“只是,时至今日……”
他看向皇帝的背影,“陛下不愿认可的部分,也应该要做出抉择了。”
刘彻望着远处的落叶飘零,凝视良久,语气无喜也无悲,“你想说,长安那两道雷霆是上天的示警?”
“正是!”
这一瞬间,董仲舒苍老的躯体仿佛注入了未知的力量,他浑浊的眼睛再复清明,奕奕有神,声音铿锵有力:
“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
“天雷,即天意,绝非人力可驭,此为上天所降灾异!”
“一如当年的长陵高园殿、辽东高庙失火,此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