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一横,鞭尾便将廊檐之下那一串冰凌尽数打碎。
“看起来,几日不见,小姨的功夫就又厉害了许多!怎得小姨从不肯亲自教我几招?”
蔺湘兰回头看去,便见杨康趴在院墙之上,探头探脑地向她望来。而此时天气尚未回暖,朔风一吹,冻得这孩子鼻尖通红。蔺湘兰眸光动了动,却还是朝他招手道:“你怎么进来的?小心叫王爷府上的侍卫把你打出去。”
“他们不会发现我的。”杨康冲着她挑了挑眉梢,翻身一跃,便跳进了院子里来,“这王府我早就摸透了,从没人发现我。别说是那个王爷了,我跟着小姨偷偷溜进来好几次,小姨不是也没发现?”
“你这小孩……”
蔺湘兰嘴上怪了一句,到底却不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脑袋,说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再说了,你偷偷跑出来,你娘亲知道你不见了,又要着急的。”
“娘知道我是来找你的。不会担心的。”杨康撇了撇嘴,依旧是不大在乎的样子,说道,“说起来,完颜王爷待你真好。我来过几次,都见他让人成箱成箱地给你送东西来。可偏偏这样,你都不肯嫁他。”
杨康说这话前,蔺湘兰面上尚且带了几分笑意,可一听这话,她脸色就变了变,说道:“不许乱说。听到没有?”
见蔺湘兰面上多了几分愠色,杨康一时也有些忐忑,连忙闭上嘴,低着头不敢再讲话了。
他这十几年里,最怕的人也不过两位。一是丘处机丘道长,另一位便是面前这位,他喊了十几年小姨的蔺湘兰。
他这个小姨待他和他娘亲极好。以前的事情杨康虽记不清了,却常听他娘亲提起,当年那风雪之夜时,他这个小姨是如何舍命相救,如何在乱军之中杀得血色淋漓,而后又是如何委曲求全拜托那位完颜王爷,救下他娘亲,又为包惜弱在这嘉兴购置了一座别院。
若是没有蔺湘兰,大概也不会有如今的杨康。
包惜弱甚至常说,若不是为了救她,蔺湘兰也不会就这样留在完颜王爷府上,对着这大金国的王爷委屈这十几年不说,她还时常在这些年里折返回当年事发的牛家村,打探杨铁心的下落,又为包惜弱寻回当年牛家村家中的物什。
但这么多年,杨康就没怎么见她笑过,总是冷冰冰的一张脸。对他如此,对那个完颜王爷更是如此。他时常追着蔺湘兰的踪迹偷偷溜到这王府里来,便见蔺湘兰漠然地看着完颜王爷费尽心思哄她开心。
而每每这时,她眼里若是有那么一丝微妙的笑影闪过,完颜王爷便会分外欣喜。
虽然他娘亲时常讲起当年金人如何在北方作乱,他父亲又是如何命丧那些为虎作伥的宋兵之手。可杨康到底没有亲眼所见这些场景,他长这般大,真正认识的金人也不过这一个完颜王爷,他又见王爷痴心至此,难免觉着蔺湘兰当真嫁紧王府里去,也没什么不好。
然而,蔺湘兰虽见杨康不再说话,又忍不住劝解道:“你虽然来看我,但不要被这里的人发现,也不要跟那完颜洪烈多有接触,知道了吗?还有,丘道长教你功夫,你这几日可有耐心去学?”
杨康低着头,讷讷地一一应过,却在心中暗暗反驳。
你说不让我见那位完颜王爷,可我早就私底下和他见过面啦,他还答应我,要为我寻个更好的师父,教我功夫呢。
“湘兰姑娘,这几日你身子可好些了?”
杨康正这样想着,就听见院门被吱呀一声推了开来,完颜洪烈大步走了进来,一见蔺湘兰手中执着鞭子,不由得皱了皱眉,说道:“郎中已经说过了,你之前受过伤,最好还是不要再练武。这天气尚未回暖,你怎么又跑到院子里来了?”
完颜洪烈说完这些,这才将目光投向杨康。两厢对视的那一刻,杨康心头一突,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完颜洪烈故作疑惑地问道:“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