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危言耸听。这么没品的事他才懒得做。
但维克多突然被人叫破**,一下子慌神,心想这莫不是传说中的华人黑帮老大?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洋人地位再高,每年也有被亡命之徒暗算的。
维克多:突然想回家……
他不甘心地回头看看林玉婵,叫道:“林小姐,你要是被这个恶棍绑架了,就眨两下眼。”
林小姐双目流盼,一眨不眨,只是满脸同情之色,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维克多只能认栽。他对林小姐还没到呕心沥血的地步,犯不着为了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
他苦着脸,道:“这边请。”
林玉婵双颊微热,快步跟上。
没听清苏敏官具体威胁了什么,但从维克多的表情来看,准没好事。
维克多平时就这德性,她自己早就免疫,也没被他实质性伤害过,可以一笑置之;但他上等人当惯了,对其他中国姑娘也这么无礼,把人家弄得窘迫不堪,被人指指点点,他也乐在其中,这就欠教训。
所以看维克多吃瘪,她心里还是暗爽。这下他以后大概会收敛点。
不好表露得太幸灾乐祸,只得绷着个脸,认真观察码头上的轮船。
有维克多领路,会场的侍应保镖果然不闻不问,一路让他们走到轮船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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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硬的巨轮泊在码头,将底下的人衬得如同草木。
当真是庞然大物。
用“一头巨兽”来形容,不以为过。
林玉婵坐过赫德的官船。也是西洋蒸汽船,但那只是一艘小号客轮,跟眼前这艘不可同日而语。
她离得咫尺之遥,仰起头看,惊叹之余,又觉得别扭。
只见到大片锈蚀的铁板,一层一层,被海水浸泡出深浅不一的颜色。船舷外侧豁牙漏齿,触目惊心一道裂痕。原本的火炮都已拆掉,留下黑洞洞的炮口。三根桅杆折了两根,剩下一根最高的,直直伸进太阳里,顶端挂着个看不出颜色的破旗。
远看金玉在外,近看败絮其中。
旁边苏敏官也觉得不对劲,问维克多:“这船能开么?”
维克多哼一声,不理他,转而对林玉婵谄媚微笑:“林小姐仔细看,有没有觉得这艘船很是眼熟呢?我提示你一句,在咱们海关资料室里还有它的原始购买合同……”
笑归笑,真不敢离太近,只是拼命朝她抛媚眼,“咱们”二字咬得格外重。
林玉婵顺着维克多的手指,从斑驳的锈迹中找到了几个字——
“广东号”。
她倒吸一口气:“不会吧?阿思本舰队还没卖出去?”
本来是年初就解决了的事。清政府花大把银子,买了个受英国人指挥的舰队。请神容易送神难,赫德从中斡旋许久,才帮着朝廷把这丧权辱国的“海军”给处理掉。
然后赫德牵线,把这个舰队送走拍卖,据说大部分卖给了驻扎印度的英国部队,早就开走,眼下应该已经满船咖喱味儿了。
这批舰船差点成为第一批大清海军,已经被朝廷起了名字,什么江苏号,北京号……
这个“广东号”,已经算是排在很后面的普通兵轮。
林玉婵对这批军舰的资料也只是粗略看过,且时间久远,今日看到“广东号”三个字,才猛然想起它的来历。
维克多像机器人似的,语调平平,拉长声音说:“别的船都卖了。广东号刚出港,就搁浅损坏,丢在一个废弃码头里,也没人管。上个月,大清朝廷缺钱了,这才想起此事。修船太贵,官方又没人懂行,于是想把它卖给外国人,凑点军费银子——林小姐,友情提示,此舰维修费至少是船价的一半,除非你有旧船收藏癖,否则并没有购买价值。”
他忽然看到主席台上举的一块牌子,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