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试管上的便签翻转过来,黑魔王的手迹展露出来。漆黑的墨水在淡棕色的纸片上仿佛永恒那样的凝固,华丽优美到即使写出的内容象征着死亡也是一种让人惊叹的艺术。
他说,找到她,杀了她。
斯内普走到地下室,将里面的东西倒进冥想盆,然后埋头深陷进那片旋转扩散的银白色。
他知道那是谁的记忆,因为是他昨天亲手从那个人头脑里取出来的。所以斯内普以为自己会迎来一片冰冷愤怒的压抑,却没有
想到睁眼就撞进一团灿烂的温暖里。
新鲜的青草味道,沁人心脾的小苍兰香气,明亮温柔的阳光暖得让手心都发烫。
斯内普跌进这团过分鲜活的记忆里,睁眼的瞬间,迎面闯进来一张肆意美好的笑脸。暖棕色的眼睛被一种明快的愉悦牵引得弯弯的,干净柔软的淡金色发丝铺散在草地上,仿佛铺开的孔雀屏尾,和青嫩的草叶一起,虚空缠绕在他指缝间。
那是个很年幼的小女孩的模样,被无比清晰地定格在埃蒙德·菲尔德的记忆里,绚烂了他的整个回忆。
女孩躺在地上冲刚好跌落在自己头顶上方的斯内普哈哈大笑,手里摇晃着一束盛开的小苍兰。然后她翻身爬起来,头发上勾着几张毛绒绒的草叶,蹦跳着朝斯内普身后跑过去,细瘦的手臂张开着去拥抱站在不远处蹲下身的年轻男人,仿佛那是她的整个世界。
“爸爸!”女孩大喊。
“奥罗拉。”埃蒙德摸摸她的头发,亲吻她的额头,将她抱起来用带着些胡渣的下巴去蹭她的脖子,惹得她笑个不停,手里的小苍兰落了一地。
奥罗拉笑完了,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看着他:“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这次回来时间会停留长一点。”埃蒙德的眼神暗淡了一瞬,然后说到。
奥罗拉的肩膀一下子垮下去,眼睛里的光芒退散殆尽:“你还是要走吗?”
“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有一直在一起的那天的,我保证,亲爱的。”
“可是,后天是我的生日。”
“那我想我们可以一起过这个生日了。”
“真的吗!?还有妈妈一起!”
“还有妈妈一起。”
斯内普看得有点茫然,他印象里的父亲可不是这样,而且这个记忆实在太过温情,让他有点怀疑自己昨天有没有提取到正确的那部分。
“我们回家吧。”
“我们回家。”
斯内普迅速跟上去,他需要知道菲尔德家的地址,这样才能完成黑魔王交给他的任务。他需要这些,在失去了最爱的莉莉以后,空洞到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弥补的灵魂,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虚假地填满。野心权力和地位,他像个被宣判了死刑的绝症患者,无论把手伸得多长也再也够不到那
片曾经温暖他整个童年的绿色,莉莉眼睛的颜色。
斯内普曾经盯着斯莱特林的徽章看了很久,终于发现徽章的绿色永远无法和莉莉的眼睛融合在一起。它们太不一样了,一个冰冷深沉,一个璀璨纯真。
有时候他半夜爬起来坐在浮动着水光的休息室,看着头顶波光粼粼的湖水,有种快被那浓郁绿色溺死的感觉。
他无药可救的那样痛苦,自虐似的隐忍,偏偏还束手无策。
记忆开始剧烈波动,斯内普掉进下一个漩涡,画面稳定以后,他站在铺天盖地的雨水里。那些透明的雨丝穿透他的身体落在地面上,在周围的路灯映照下朦胧地发亮。
他面前是一家麻瓜社会的礼品店,那个叫奥罗拉的小女孩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和他面对面站着,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橱窗木架上的音乐盒。一个穿着洁白芭蕾裙的小人偶在里面保持着一个姿势转圈,清脆流畅的音乐徐徐晕开。
“爸爸,我想要这个,你送它当我的生日礼物好不好?”
有猫头鹰顶着瓢泼大雨飞进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