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明目张胆地偷听还被人调侃了个正着，陆榆心里有些讪讪，面上不动声色地微笑着接过那软管，低头一看，是某个知名品牌的防晒霜。
“谢谢。”他对女孩子客气地颔首。
这姑娘叫穆小野，陆榆对她颇有些印象。
因为性格大方出挑，第一天到训练基地就被教官直接选中为女生班长。这些日子以来班上有什么事务都是她跑前跑后地忙碌，因为办事周到利索而在教官和同学中混了个十分好的名声。
同学们私下里悄悄议论：她大概就是未来的班长了，和她搞好关系，没什么损失。
穆小野也回以一个大方的笑容：“不客气，你要注意照顾自己啊，晒伤了汗水再流进伤口，有可能会感染的。”
旁边的女孩子们顿时起哄起来：“班长大人对陆榆真好啊，这么细心。”
旁边一个男生起哄道：“班长，我也晒伤了，也关心关心我嘛。”
穆小野毫无赧色，痛快答应：“好，陆榆用完给你。”
大家发现闹不到她，渐渐也就不再起哄，将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陆榆简单擦了擦脖子和额角，正要把防晒霜递还给穆小野，她身边的一个女孩子突然好奇地问陆榆：“陆榆啊，你为什么选中文系啊？”
另一个女孩子插嘴道：“我觉得陆榆看上去就好文艺，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文学啊，男孩子学中文肯定是真爱吧。”
穆小野接过防晒霜，看上去对这个问题也颇感兴趣：“是啊，你写作吗，陆榆？”
陆榆收回手，垂下眼睛缓缓地用两只手指抹着手背上蹭上的一点防晒霜。
他将那点白色推匀至完全吸收，脸上带着点客套的浅笑：“不，我不会写。”
“诶？”一圈女孩子都发出遗憾的叹息。
“你想做学术吗？”穆小野将防晒霜递给刚刚起哄的男生，“还是调剂的？”
“不。”陆榆简单地否定。
看他不愿意聊这个，穆小野便不动声色地转换了话题。
女孩子们很快又叽叽喳喳闹成一团，陆榆眯起眼睛看着自己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有些心不在焉。
顶尖大学的年轻人，真的很好。
生动、鲜活，都是个中翘楚，卯着劲儿都要往上走。要么为了理想，要么为了名利，总之那眼底都是赤裸裸单纯又干净的欲望。
让人觉得心生希望。
重生以来，他时不时会觉得心里难过：身边人都还是明亮单纯的少年，可他的内里却已经是个疲惫腐朽的灵魂了。
他记得自己曾经的样子：年少轻狂，意气风发，当初有多么骄傲，那之后就有多么的颓唐。
他不能再写诗了。
从他和程憬分开时起，他就无法再写作了。曾经的抄袭事件确实伤害到了他，可毁灭他的却不是那件事。
程憬的背叛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他们曾经的感情——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失去了身为一个诗人的敏感和灵气。
他无法再在自己的语言中保持诚实。
他也记得自己后来的样子：审时度势，谨小慎微。他终究还是像这世上的大多数人一样，死在了生活里，成为了自己最不喜欢的那一类人。
于是在b国的数年里，他都不曾再动笔写诗，任凭繁忙的日常生活将他彻底淹没。
陆榆用手指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缓缓地画着圈，指尖传来微微的灼痛。他想：他已经不再诚实了。
他也不再勇敢了。
他是个只会逃避和说谎的懦夫，这就是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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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期二十天的军训一晃而过，离开那天，班上的女孩子们围着教官哭成一团，依依不舍地分别。
回程的大巴车与来时截然不同，大家的关系变得亲密，车上自然也是热闹得不行。陆榆坐在一群年轻人中间跟着大家一起玩闹，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