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逢吉缩在衣箱里,他眼皮犹如坠着铅块一样沉重,但是并不敢睡过去,舌尖已经被咬烂满口鲜血,他里藏着的那一丝期待,由时间推移并没有变弱,反而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生来就昏暗无边的漆黑世界里。
下一瞬,衣箱被人从外打开,伴随着一道软软的声音:“你还好吗?”
百里逢吉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
突然的光亮,晃得他双眼刺痛,他却不敢闭眼,怕眼睛一闭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象,他生来极苦,温暖并不是属于他的东西。
林惊枝露出一个极为娇俏的笑,朝百里逢吉道:“午膳我同阿娘一起吃的,吃剩下的东西丫鬟婆子已经收拾走了。”
“我悄悄藏了两块糕点,你先吃些。”
寺庙吃得都是斋饭,此时恰逢秋末,桂子飘香的季节,所以最近寺庙中的糕点以较为常见的桂花糕为主。
百里逢吉像是生来就带着苦难的人,他就算是最为普通常见的桂花糕,这也是他第一次吃。
桂花很香,甜滋滋的,像是他曾慕而不得的蜜水,也像落雪冬日里好不容易盼来的太阳。
两块桂花糕下肚,他终于有力气从衣箱站起来,脚踝肿着虽然已经止血结痂,但是他依旧行动不便。
林惊枝伸手指了指屋中摆放的椅子:“我只能暂时收留你几日,过些日子我要随府中回去的。”
“你也不必觉得我对你是恩情。”
“就当萍水相逢,我做了回善事。”
百里逢吉垂眸没应,他一切一拐走到椅子前站了许久也没屈膝坐下,反而极为认真看着林惊枝点了点头:“好。”
林惊枝生得雪□□嫩,她看着年岁稚嫩,行事却克制有度,并没有这个年岁该有的贪玩。
百里逢吉静静站着,两人都不说话,晴山从箱子里翻出笔墨纸砚一一摆在桌上:“姑娘还是快些写吧。”
“太夫人虽然口中说着怜惜姑娘许久未出远门,实际上心里大致是记恨姑娘为了护着奴婢,顶撞她一事。”
“庙中七日小住,却给姑娘布下任务,要抄写十卷佛经,若没写完姑娘定会被太夫人找缘由责罚的。”
豫章侯府林太夫人出了名的脾气暴躁且小心眼,当初她主动提出让林惊枝跟着小周氏去庙中礼佛小住,林惊枝就猜到她并不是个如此心善的人。
果不其然等她出府后,就有跟随的婆子带了林太夫人的口信,要求她在庙中诚心祈福抄写十卷佛经。
抄写佛经需要极大的耐心,对林惊枝来说并不算难事,但她阿娘身子不好,白天她得抽空陪着,时间就显得有些紧迫。
等到夜里,林惊枝轻轻打了个哈欠,她这才想起来百里逢吉要怎么办?
晴山睡在外间守夜,可外间时常会有丫鬟婆子进进出出,若让百里逢吉睡在哪里,估计不出半日他就会被发现,可若睡在里间。
屋中除了几个蒲团外,并没有能躺下睡觉的地方。
秋日寒凉,禅房内除了取暖的火盆外,并未烧地龙。
“你……”林惊枝还没开口。
百里逢吉应是看出了她的难处,指着窗旁的椅子道:“我靠在那里就行,不必担心。”
可那里并不是水人的地方,更何况他身上还有伤。
林惊枝稚气未脱的脸,轻轻皱起些许纠结,最后她视线落在脚踏的位置:“你用蒲团垫着,睡那里吧。”
“若是有丫鬟婆子进屋的声音,你就藏到床下。”
“不要被发现了,不然我会被家中责怪的。”
“好。”百里逢吉的回答依旧简洁明了,他明明落魄却有一身傲骨。
夜里,林惊枝睡不着,她悄悄往外挪了挪,轻轻侧过身体看向规矩平躺在脚踏上的少年。
不想少年同样没睡,漆黑的双眼忽张,两人对视又尴尬错开。
“谢谢你救我。”百里逢吉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