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落后的交通工具,以慢的发指的速度去往典州一路。他看过真实的世情,经历了意外,濒临过死亡,崔茂怀倒真觉得自己比从前成熟长大了些。
就像周辞渊说的,常伯和常妈妈对他而言,早已不是什么主仆或同一屋檐下共同生活的人这么简单,而是他脱去侯府高墙保护后,毫无缓冲的被丢弃到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里,如至亲长辈般、最大的依赖和倚仗。
所以,他才会对他们的欺骗始终耿耿于怀。
只是到了如今,崔茂怀已经能大致理解为人者的许多“做不到”和“不得已”。便是前世在他眼中无所不能的爷爷,在他父母离婚时,年少的他不也想过‘爷爷当初为什么不能管住爸爸,那他们家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常伯和常妈妈亦是同理。
前朝余孽,当今朝廷最犯忌讳的斧钺军!别说半路成了主仆关系的他,就是胖冬瓜,或是常伯常妈妈真正血亲的亲人,这样的身份他们又怎么可能平白说与他人?难道只为了报答他一份救命之恩,为了高于主仆的“坦诚”,就要他们冒着更名换姓、不惜落入贱籍换来的平安生活,来博取崔茂怀未可知的“人心”?
换位思考,崔茂怀反正是做不到的。
常伯常妈妈是没有告诉他真实身份,但扪心自问,他们待自己好吗?是否真心?有没有利用过自己?
眼前为他挡刀躺在这里的常伯不就是答案。手边的折扇也是证明,还有院子里至今挂在那的龙头,重阳的鸟笼,那一大架子的腊味香肠,酒坊的酒器,乃至铺子里的花样越来越多的点心,屋里的火炕,对面的酒楼,自己这个家……无一不是他想要做什么,常伯和常妈妈就倾尽全力帮他实现。
家里“遭贼”时,也是常伯最快冲进来;他和周辞渊的事,他们拉着自己谆谆分析;常妈妈至今不曾因常伯救他导致重伤昏迷而有半点怨怪,反而因为骗了他、招惹了麻烦总是担忧愧疚……
真的够了。
崔茂怀听过古代忠仆的故事,那些文言文里有记录过肝脑涂地不求回报的奉献,但崔茂怀一点都不向往。他是个俗人,听爷爷的话知道人与人相交贵心,只希望他的付出能有回报。
而这份回报,他其实早就收到了……
再没有心结的崔茂怀这夜睡的踏实又舒坦,一觉醒来日上三竿。
睁眼一团毛茸茸农民揣,接着就喵呜喵呜叫着要来舔他,崔茂怀吓的瞌睡虫瞬间全跑了。
“虎王你给我下去!!!既然都会抓老鼠吃老鼠了,你就已经长大了!再不是能随便爬我床的小可爱了……”
崔茂怀这正这教训虎王呢,外头阿秋脚步声传来,一面说道:“公子醒了?小金公子来了好久了。”
须金勒?
崔茂怀立刻下床,顺便将虎王也提溜下来。阿秋端水进来,崔茂怀也往外面厅上看,却没看到人。
“小金公子听说公子您还在睡,就去酒窖那帮忙了。听说公子不在的这几个月,小金公子也常来呢,还跟常妈妈打听过好多回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阿秋絮絮在一旁说着,崔茂怀洗漱默听,心下却是一叹。
昨日他回侯府,全程不见须金勒,原只当是须金勒又跑三屏山公主庄子上去了。可等一样的礼物摆出来,崔茂琛看到须金勒那份,立刻就赶在大嫂过来前先替须金勒收了,崔茂怀才觉的有点不对。
之后偷偷将崔茂琛拉到一边询问,才听崔茂琛说,就是前些日子朝堂上因科举闹得不少官员罢官获罪,偏何家的那位何徽老丈人聪敏的紧,坚定站在圣人一侧。这不,如今更得圣上亲近重用。然后,当爹的听说女儿在崔家过的不顺心,就特特来了一趟,倒也没提他女儿干的那些“小家子事”。而是直接摆出了当年两家联姻,崔茂睿说过的,会让嫡子袭爵的话,要求崔茂睿立刻兑现,上表确立崔嘉为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