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飏抬头望着她,道:“能不能下来一会儿?”
岳如筝不知他夜间到来,有什么要事,便下楼来到他身前。此时她才注意到邵飏神情有些不悦,便道:“师兄,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说吗?”
邵飏沉默了片刻,道:“你为什么瞒着我回了南雁荡?”
岳如筝此时已不想再提及这地方,故此摇了摇头,道:“我已经向师傅道歉,你不要再追问原因了。我也不是有意要欺瞒你。”
“有什么理由不能跟我说?”邵飏的面容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苍白,与他平日那英朗的样子很是不同,“我问师傅,她也不愿告诉我,你究竟是去做什么了?如筝,你不是喜欢上了唐雁初吧?!”
“别说了!”岳如筝本已心中郁结,听得他说到此,不由提高了声音,怒冲冲喊了一声。
邵飏震了震,似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色惊了一下。岳如筝深深呼吸了几下,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才道:“师兄,我现在已经回来,以后也不会再去见他……你可以不再追问这事了吗?”
邵飏欲言又止,踌躇半晌,道:“我只是担心你,怕你涉世未深,糊里糊涂地对他有了感情……如筝,他没有双手,你怎么能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我说了我不想再提了,师兄!你为什么还要说这些话?”岳如筝强忍着心头酸楚道。
“好,既然你这样说了,我就先不说他了。”邵飏轻叹一声,上前道,“如筝,这十年来,你我几乎从未分开过,可我现在却觉得你好像离我越来越远……我不知道,是自己的多心,还是你长大了,就变了……”
岳如筝双眉微蹙,随即又微笑起来,道:“师兄,你不要想得太多。我还觉得你越来越多愁善感了呢!”
邵飏自嘲地笑了笑,见天色已晚,如筝又不愿说出实情,便只得与她告别,离开了小楼。
岳如筝目送着邵飏走出视线之外,随后,独自站在月色之下。小楼前的秋千在微风中轻摇不止,幼时,她也曾坐在那里,祈求邵飏来陪她一起摇荡。但邵飏的乐趣只在于练剑,难得闲暇之时,才会用很大的力气为她推着这秋千索,让她高高荡起,几乎可以越过围墙,飞向外面的天空。
邵飏在她心目中,向来都是沉稳温和,可如今,岳如筝不禁扪心自问,究竟是自己变了,还是他也变了?她一直抗拒自己或是别人的变化,她希望每个人都能如初识之时那样,永远清澈洁净,不染尘埃。
或许,是因为她遗失了一段过往的缘故,她更容易陷入纷繁的思绪中,无法轻易解脱自己。很多时候,连她自己都想不清楚,她曾有过怎样的童年。除了姑姑,她的记忆中便没有任何人的存在,甚至没有父母的印象。她走到那秋千边,缓缓坐在上面,倚着绳索,想到那串海蓝色的璎珞,便取下托在掌心。素洁的月色下,珍珠流淌着淡淡的光华,好似深海中点点的泪珠。
忽然又想到,那个同样清净静谧的月夜,她与唐雁初坐在小院中,伴着梨花幽香,一起看着这珍珠的情景。他本应生活在碧浪银沙的海岛,却选择了隐居于苍茫山岭。而她,则一直佩戴着来自海中的珍珠,却从未见过海洋。
岳如筝觉得,他们两人之间,有着很多很多的相似,却又有着很多很多的不同。就如同夜空中偶然交错的两颗流星,本来彼此相隔千里,只是因为一次擦肩而过,才惊艳于对方与自己蕴含同样的光芒,但只一瞬,便又各自飞向注定的方向。
此后的日子里,江疏影并未再问及此事,邵飏沉默了几天后,便好像也渐渐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喜欢叫上如筝一起去梅林练剑。岳如筝有时依旧会想到在南雁荡的时光,但她很快就告诫自己,那已经成为过去。
但有一点,是她不敢也不愿去想的,那就是,小唐是否还一个人在那遥远的地方,坐在清冷的山岩上,等着她的归去……
就在岳如筝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