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深知此理,只好苦笑着妥协:“唉,六姑娘您真是为难老奴,届时若夫人得知怪罪下来,您让老奴怎么办呐?”
这便是答应了。
崔英顿时眸露灿光,扬眉笑道:“多谢福伯,您老莫忧,六娘定不会惹事让您难办,而且伯娘若真怪罪下来,我定会顶在您前头求她消消气。”
人难免爱听些好话。甭管真心还是假意,既然如今除了答应没别的选择,能听见这般为他出头的话,福伯心里多少也算有些宽慰。
“只是还有一点难处,今日咱们院中当值的车夫全都未归,六姑娘若要出行恐怕还得稍等片刻,容老奴去杉明大人院中借一借人。”
此事崔英早有所料,从容道:“不必麻烦二伯。您忘了?我来长安可是带了些人的,您只要给我辆马车便是。”
这趟来长安,那些李氏留给原来“崔英”的老人有些不愿意跟来,又或是年纪大了不便远行,对于他们,崔英已尽力在安平为他们做了妥善安排。
愿意跟着来,她便全都带了过来。
不过崔英清楚,有些人虽愿意跟来,心却未必是向着她的。
如今满打满算,值得信任的人也只有谢嬷嬷一家。而谢嬷嬷的丈夫簪叔,便是当年驾车送将李氏从长安送去安平成亲的车夫。
这次送崔英来长安的人也是他,那日遭遇劫匪,他也受了些轻伤。
好在前两日已然痊愈。
这会儿簪叔正稳稳驾着马车跟在粮车后头。
簪秋和谢嬷嬷则在马车里像护法似的一左一右的护着崔英。
那日崔英昏迷不醒,谢嬷嬷一直很自责,竟在李氏牌位前跪了整整一夜。
后来还是崔英威胁她“若嬷嬷不起我便跟着一起跪”才将人劝了起来。
但后遗症就是——
谢嬷嬷看崔英看得越发紧了。
“六娘,夫人既让你在府中你歇着便是,为何非要出来?”
谢嬷嬷很是担忧:“你身上风寒刚好,可不能再受凉……”
“呃……”崔英左看一眼嬷嬷手中的暖炉,右看一眼簪秋膝上的冬日红氅衣,顿时一脑门汗。
“嬷嬷,您和簪秋准备这般齐全,我哪有可能着凉?”
不热死都要感恩戴德了。
长安的初秋,比安平还要热上两分。
马车行了大半时辰才到难民坊,然而尚未下车,崔英便隐隐嗅到一股难闻的血肉腐坏味道。
不对劲。刚来长安那日她曾路过此处,那时难民坊中也弥漫着一股臭味,可那是汗臭泥臭味。
天气炎热,难民扎堆,有些汗臭味无可厚非。
可不该出现今日这般血肉腐坏的腥味……
崔英打开车窗,掀开车帘向外瞧了眼。
刹那间,腐腥味愈发浓厚。
这时福伯从前面那辆马车上走下,急匆匆赶到崔英这儿来道:“六姑娘,老奴瞧着坊中情况有些不明,已派崔勇带人进坊中查探,在他传回消息之前您千万不要下马车。”
崔英来之前答应过福伯不会惹事,此刻虽有心想要一探究竟,却还是克制着压了下来:“嗯,六娘明白。”
福伯便揖了揖礼,转身跑回前头吩咐府中小厮今日就先在坊门外扎棚施粥。
崔英今日非要来难民坊,其实是为了有跟荀女医单独叙话的机会,侧面查探一番罗子甫和荀老。
淮柳阁中除了簪秋和谢嬷嬷之外剩下的便都是长安崔府的人,她不确定那些人是否有异心,自然要当心着隔墙有耳。
毕竟这两年在安平,她吃过的亏可够多了……
日头渐盛,小厮们干活很是麻利,不过半刻便扎好了粥棚。
厨房这次共派了一个伙夫两个厨娘,伙夫搭灶生火的手艺一绝,在小厮扎棚的空档迅速支起两架锅,又从后面的木材车上抱下两捆木头准备生火。
厨娘们也没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