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有何打算?”
曲红昭按着腰间的剑:“进京去讨粮。”
户部掌握天下钱粮,权力极大,想整谁,谁就要吃个哑巴亏。不然彻底得罪了户部,从此想拨一笔款项都要被卡上很久。
搞得很多官员都要看户部脸色,这项弊端由来已久。
这一任的户部尚书姓杨,和尹家是姻亲关系。
杨尚书的儿子娶了尹家的姑娘,巧的是,这位杨公子就是曲映芙曾提起的,那位追求曲盈袖,却反被她骂哭过的追求者。
按理说,曲红昭这样的镇边将领,其实是很怕得罪户部的,军饷稍微卡上那么一卡,就够她受的。
她明白世家的意思,这是逼她低头接受监军呢。
这事的性质大概和此前京兆尹木大人那件事差不多,陛下要保他,他们就逼走京兆尹。
陛下阻止了向边关派驻监军的提议,他们就要另辟蹊径,逼曲红昭屈服,逼她去向皇帝请旨派驻监军。
他们最终目的不是曲红昭,是帝王。
他们不止要陛下低头,还要他惨败,要让他的坚持看起来毫无意义。
曲红昭也知道,只要她肯妥协,此事轻轻揭过,也许短缺的粮草也很快就会有人给她补上。
但监军之事是陛下顶着巨大压力替她拒了的,她不能反手给他一刀。
正巧,她曲红昭,从来学不会低头。
———
上书报备过后,曲红昭踏上了回京的路。
马蹄踏过路边的野花,恍惚间,她记起,离上次踏上这条回京的路,已经过去一年了。
这一年间,实在发生了很多事。
一年前,她并未想到,此一去,她会进入皇帝的后宫,嬉笑玩闹间,与一众宫妃成为会彼此惦念的朋友。
也没想到,帝王会倾心于她。
比起一年前,她的心境起了些许变化。
但总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她仍然是那个信奉手中长剑的曲红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前路如何,无非见招拆招,尽力突破困局罢了。
———
“臣曲红昭参见陛下。”
大殿之上,曲红昭穿过文武百官,阔步走进大殿,跪倒在帝王面前。
年轻的皇帝眼神里有着笑意:“爱卿请起。”
他丝毫没怀疑她是来背刺他的,曲红昭想。
倒是帝王一派的一位重臣看着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爱卿此来,是为了边关粮草一事?”
“是,如臣在奏章中所说,户部拨去边关的粮食中掺了砂石,”曲红昭看向户部尚书,“臣要状告户部尚书克扣军粮,中饱私囊。”
她听到人群中发出细细的吸气声。
“一派胡言!”杨尚书站了出来,“你血口喷人!陛下,臣冤枉啊。”
“爱卿先别急着喊冤,听听曲将军要说什么也不迟。”
曲红昭将事情在百官面前如实道来。
“你可有证据?”
“有,人证物证俱在。”她带来了当时在场一起验粮的几名士兵、押送粮草的副头目等人,还装来了一小袋掺了砂石的稻米。
“哼,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收了你什么好处才含血喷人,这一袋粮食又能证明什么?我还说这沙子是你自己加进去的呢!”
“杨尚书,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为何要诬陷你?”
“本官怎么知道?”户部尚书一甩袖子,“每笔钱粮拨出时户部都有记录,户部的帐上,拨给边关的粮食可是一石未少,本官问心无愧!”
他这一脸正气,若不是曲红昭已知他为人,怕也要被骗了过去。
“问心无愧?那是边关士兵的口粮,那是为你们护卫家园的战士,你能平平安安地站在这里勾心斗角,全都靠他们用生命抵御外侮。你克扣了他们的口粮,还敢和我谈什么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