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着自己猛烈的心跳声。视线半阴半明间,对上那人墨线分明的眼,当中两颗黑玉珠正噙着莫测的探究之意。 彼此真正的目的和打算,两人从来都是默契地绝不多问。他们是第一次谈起这个话题。就连关于楚眠是无律之人也一样。 啊,原来是时候做出抉择了。楚眠在心中叹息。 她安稳的、埋头苦读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日子可能要结束了。 — 一年前。 如果不是因为某人,歧兰一定不会注意到书馆角落那个总在安静读书的女孩子。 毕竟,这里不是堆放着话本闲册的书摊和书铺,而是巫族只对具有侍奉巫律神资质的人开放的律术书馆。往来之人皆会出示巫官标志或是巫学部的身份牌,到各个专区恭谨沉默地翻阅书卷,做彼此的同行与过客。 律学堂是为每一名巫族人提供最基本教育的公学,分为凡学与巫学两个学部。巫族人通常六岁入学,进入不分因律等级的六年制凡学部。同时,满足五重以上因律这一条件者可到三年制的巫学部兼修,毕业时即可参加巫官考核。 而已经从凡学部毕业的人,或者像歧兰这样的外来者,可以申请直接进入巫学部学习。 可他打听到,那女孩是无律之人,不能进巫学部学习律术。 偶然间,看到踩着高梯将一册册书归类放好的女孩,歧兰发现,原来她借着打工的名头,在这里偷学。 于是第二天,歧兰当场抓获埋首书间不可自拔的楚眠,问她在学什么律术。楚眠一副没听懂的傻样把他打发了,原地转圈沉思许久又跑来找他,说让他不要告诉书馆管理人,自己可以回答其他的问题。 歧兰心中暗笑,这是有着怎样的惨痛经历,抑或是权衡利弊想得太多。随后大方表示自己外行出身,学业困难,问了她几个课上连讲师都承认的难题。 如那个人所说,她真的在术法方面有着独特的见解,虽然是纸上谈兵意义上的。 除了交流律术外,楚眠一直对他疏离又戒备。而当他或暗或明彰示自己身份清白,又不经意间聊到自己原是修界修士时,楚眠在五天内第十次把话题向修界转移,向他提出了教学交换的请求。 不是常被问起的修界的人文风情,逸闻轶事。而是正统的功法与灵术。 歧兰直接道明原委:“为何向我讨教?你们巫族人是可以转道的吧,去修界亲自修习岂不更好。我现在身无旧物,还有禁言咒在身,就算讲给你听,也是无字天书。” “因、因为……额,一旦离族去当修士,就很难回来,我就见不到家人了。” 的确,巫族与修界和魔渊关系极差,几乎从不互通。但歧兰还是和往日教导师弟师妹一样给出冷冰冰的训诫: “修道一途,岂能贪恋俗世私情。没有那份决心和毅力,就不要开这个头。” “而且,你知道违叛信仰被发现是什么后果吗?家破人亡都不过如此。” 楚眠连忙道:“我有决心和毅力。啊,但是,也可能还不够坚定。” 他把楚眠手里的书放回书架最高层:“既如此,就继续当你的书馆幽灵吧。” “我不是幽灵!……幽灵是什么?” “是人死后飘荡的灵魂。不记得在哪里听到的了。” “你才是幽灵。” “……” 歧兰不再多问。但为了自己的目的,只好顺水推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