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皎洁,四下寂静。 又一柱香燃尽,打更人第二次用力敲响他手里的锣鼓,“咚!咚!”、“咚!咚!” 镇子里坐落的大大小小房屋大多已经漆黑一片,只剩下少许屋子透着烛光,要么是半夜苦读的书生,要么是不心疼蜡烛的人家,但对于打更人而言,这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敲着锣,绕着街道四处吆喝,走完一圈正欲回到自己的住处,突然,北边一阵刺耳的声音传到打更人耳边,其中还夹杂着男人愤怒的叫嚷声。 打更人定睛一瞧,是北门一处烛火通明的小屋,这屋住着李掌柜和他的夫人郝氏,这李掌柜掌的是最大首饰铺子白玉堂的柜,本来也属于是不心疼蜡烛的人家,但李掌柜原先不是掌柜,是白玉堂的伙计,但却不知哪里来的好运,娶了白玉堂的小姐,后来老丈人病逝,就顺理成章接手了白玉堂。李掌柜刚娶郝氏那年,白玉堂换了新的伙计,而他住的小屋,就开始夜夜烛火通明,起初打更人以为是有了老丈人接济,往后才知道李掌柜想要考取功名,夜夜苦读,奈何不见成效,屡次落榜,北边的小屋晚上亮了三个年头,此后就是李书生变成了李掌柜,也没有夜半出现过烛火。 * 李炳润跌跌撞撞走出家门口。 跨出门口时不小心被木门槛绊了一跤,差点摔了个狗啃泥,李炳春气不过,又回头给了门槛两脚。 明早就叫人把这晦气门槛给拆了,换成上好的红木。 他现在有的是钱,晚间他喝了一壶不可多得的竹叶青,他花大价钱从别处买来的,也因此才让破木门槛有了可乘之机。更不用提刚刚训斥郝氏时他还摔了个瓷器,那可是先前铺里的值钱宝贝,他摔得毫不犹豫。 明明他现在那么有钱,郝氏对他的态度却远不如从前,在他摔了东西之后,她平平淡淡看着他的眼神,仿佛他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穷酸小子。 他愤然离去,他得让郝氏明白,现在他李炳润才是她唯一的依靠,而他却不是只能有她。 李炳润摇摇晃晃走在街上,酒后的晕眩一阵一阵,他恍惚地瞧着前面的路,有一瞬间忘记了自己要去哪里,又在下一瞬清醒。 是的,他李炳润现在,确实不是只有郝氏。 * 镇子最南处,一座小小的宅子燃着朦胧的烛光。 若是打更人在此,定会自得地解释一番:这夜间烛火不仅有亮灭之分,也有清晰朦胧之分,后者大多是比不心疼蜡烛的人家更舍得,还专门给蜡烛罩上灯罩,这烛光便比平常的朦胧些,还有些人家会给灯罩绘上图案,比如家中有小孩的,绘上猛兽精怪,烛火一照成了巨大的影子,吓得小孩乖乖闭眼睡觉。 朦胧的烛光照亮了屋子,屋内的梳妆镜台前,正坐着一名女子,面若桃花,目若秋水,两眉戚戚,身姿婀娜纤巧。端的是楚楚美人姿。只是头挽两髻,又分别挂了头簪,烛光一照,好似一双灵动的狐狸耳朵,又添了几分俏皮。 女子正对镜细细描摹眼角处的胭脂,忽然听见外头传来急切的拍门声和醉醺醺的叫喊声,“如娘!如娘!我来探望你!”女子脸色顿时变得欣喜,来不及放下手里的胭脂便跑到门口开了门,见到来人即刻扑到人怀里:“润郎,你可来看我了,我好生想你。” 李炳润将人抱进屋内,又腾出手个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连续喝了好几杯解了口渴,他便杯子用力砸在桌上发出“砰”一声,气愤到:“你是不知那郝氏有多恶劣不堪...” 被唤作如娘的女子背对着烛火,抚着他的手细细听着,不时拍拍他的背让他消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