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姑子在寻一个人。”方士放下碗,见她始终那副澹然模样,终于开了口。 殷陈也与他打起哑谜,微微前倾身子,眉梢扬起,“方士可知,我在寻何人?” 白须老者面皮枯老如树皮,只那双眼神采奕奕,“我猜那人,近在长安。” “长安十数万人,我该如何寻到其人?”殷陈维持着前倾动作,看向老者的手。 那方士手指沾水,在案上将斗城形状画出,点点其中一个点,“朱门里,或有线索。” 殷陈看着他的手指点在未央北面的北阙,那是长安多数权贵居里。 少女嗤笑一声,将两枚半两铜钱拍在案上,“长安遍地朱门绮罗户,方士这卦算得可真轻松。不知方士可否给我解个梦?” 方士将歪招子立好,扯正招子让殷陈看,“解梦加价二枚半两钱,童叟无欺。” 殷陈又摸出两枚钱,夹在指间晃了晃,笑道:“童叟无欺,只欺有缘人?” 方士被她戳穿也不恼,理了理衣摆,“姑子这话可不对了,我在此摆摊算卦数月,可从未欺骗过人。” “模棱两可之话,找补起来可就忒轻松了。不若你告诉我,我要寻之人在哪家朱门?” 方士被她抢白,脸上现出一丝尴尬之色,“姑子要解什么梦?” 殷陈将钱复收回袋中,方士在瞧见她腰间那枚小小玉严卯时,脸色有一瞬变化,待殷陈再度抬眼时,他又恢复了那笑脸。 “我近两年,常做噩梦,梦中有人反复将我磋磨致死。” “死相如何?”方士车身在一旁的箱笥中翻找书册。 “或分尸,或烧死,或溺亡,或坠亡,或碾压,或万箭穿心。”殷陈叙说此话时,长睫遮住眼中情绪,英气的眉头微拢,在说出心字时,心口剧烈疼痛起来。 方士准备拿出周公解梦大全的手顿住,他回身正坐,面对着少女,“姑子这梦,直至在梦中死亡才会醒来?” 殷陈颔首,“有时我明知是梦,却依旧不得解脱。” “梦中,是熟悉之地?” 殷陈眼睫颤动,咽了咽口水,“嗯,是我曾待过的地方。燃一场大火,熊熊燃烧,囿我于火中。” 方士沉吟良久,抚须道:“极远的西方有一传说,言人一生将受业火燃烧之苦,此业火,乃是前生作恶之果。” 殷陈却摇头,“人不知前世,却又为何因前世受罚?” “或许神明赐人遗忘的能力,却依旧保留了惩罚,这乃是人穷极一生,都无法探求的果。”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缥缈,如烟雾般轻。 殷陈顺着他的话继续道:“若记得前世之恶,今生会否过得更好?” 此回轮到对方摇头,“小姑子,我们在解梦,不是在探究前世今生。”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梦中所受之苦,乃是前世之果造成的?”殷陈抬手弹了弹碗沿,指腹沿着碗沿转圈。 方士呵呵一笑,不再言语。 “你叫什么名字?”殷陈忽然来了兴致,她不信什么前世今生,恶果所酿,本欲叫他难堪,可她现在却想知道,他所说的极西的地方,会有什么样的论断。 “我生于天地间,无名无姓。” 殷陈却看向他歪在边上的破布招子,上明确写着李少君三字,她悠悠道:“李少君,好名字。” “姑子所受之苦,乃是自身困境,须突破困境,才可走出业火。”李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