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时,景衍神色稍霁,唇角微扬,淡淡道:“她是孤迎娶的第一位王子妃,主掌管家大权理所应当。” 越冰闻言微惊,不敢有异,点头应是。 景衍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孤记得,王子妃行赏有遗漏?” 越冰:“是,苏管事和她手下的人不在其中。王子妃连着几次打赏,都没有他们。” 苏管事是母后的人,明里暗里帮着做了不少事,日后相思掌权,再留母后的人在梓宫,只怕后患无穷。 景衍默不作声,两指不停地摩挲着书页,烛光下墨玉般的眸子覆上阴影。 片刻后,他才吩咐越冰:“母后送进来的人,寻个由头全都打发了吧。” “是。”越冰诺然。 * 西域关入夜渐冷,秋风吹打在冰凉的城墙上,两面黄旗随风摇曳,唯有守护边关的士兵岿然不动。 时无度立于城墙高楼,俯瞰远处。 月光淡淡,照不尽茫茫沙漠,眼前昏暗不明,如同深渊无始无终。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①,白天来此一观,感叹前人所言千真万实;不想夜晚的沙漠只一眼便叫人不寒而栗。” 时无度闻声回头,看清来人,微一拱手:“兄长。” 周元浅笑回礼:“子义。” 时无度垂眸,周元这个时辰来寻他,想必是有话要说,而他正好有事要问对方。 两人点头示意,不约而同地沿着城墙走到角落,月光在地面照出两个身量相仿的影子,一左一右。 “请兄长告知,阿姐此赴边关,是否另有隐情?”时无度问。 周元摸了摸鼻子,笑着反问:“子义不信晴晴是来陪你过生辰的?” 时无度摇头:“我从不过生辰,阿姐知我,十几来年从不打扰。可此次入关,阿姐连兄长与鸢鸢都带上了,想来有重要的事,她不知如何说与我听,便委托兄长代言。” 姐弟两人生辰已过,时芜晴没有要走的意思,借着叙旧,鸢鸢思念舅舅的名义暂住于此。时无度默许弘舟回梧州城内的住处收拾间干净的院子出来,结果时芜晴婉拒了。 不得已,永宁侯府的人只得都安排在西域关城内。时无度原不作他想,但时芜晴每次见他,温声叮嘱两句后欲言又止,并面色为难地看向夫君周元。 时无度与时芜晴,有时不必言明,仅需一个眼神便知对方在想什么。 周元笑了笑,神色艳羡:“子义不愧与晴晴龙凤双生,心有灵犀,便是我这个做丈夫的都自叹弗如。” 又道:“此番入关,确有一事相告。晴晴深知书信无用,只好亲自前来;又担心说不动你,故带上我与鸢鸢同行。” 时无度看他:“到底何事,请兄长告知。” 周元沉吟片刻开口:“时老公爷病重,圣上先后派三名太医诊治。太医们口径一致:老公爷只怕撑不到年后。” 时无度面色一沉,陷入沉默。 周元意味深长看着他,微弱的灯火下,半脸胡子的时无度露出幽黑的眼眸,在夜色中映出火苗的模样。 预料对方会如此反应,周元不等回答,继续道:“先前晴晴已书信一封告知岳丈此事,结果不尽人意。”话音一顿,他苦笑,“岳丈书信仅回了一个字:不。” 时无度一言不发,当周元说完后,气氛逐渐变得静默,回旋耳边的是刮在石头上的阵阵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