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笑话死。 浩辉想想觉得也对,于是便带她去置办些材料回来。 婚礼定在了下月中旬,眼看着还剩不到一个月了。 可问题是,南枝两只手都打了夹板固定,李慧莲也伤了腰,娘俩谁也动不了针线。只好请南家本族里面手艺好的婶子大娘们帮忙量身裁衣。还有赶工那些床照被褥之类的物品。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南枝每天背着料子,串东家走西家。 不过,婶娘伯母们也都有各自的活儿。求人的事儿,不能催。况且缝被子,做衣服,绣花这些都是细活,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干不完的。 碰到人家在忙,南枝也不着急,就坐在一旁等。等对方忙完了自己的事儿,再来帮她忙活一下。 等待的功夫里,总要聊天的。 南枝脑子机灵,嘴也甜,又在大城市待过,知道的新鲜事儿多。每一个给她帮忙的长辈都被她连哄带逗乐呵呵的,也都特别愿意跟她聊天。 从这些长辈们的口里,她没费多少功夫,就把过去的事儿打听得八九不离。 上世纪七十年代,一支地质勘探队在南家村附近的山上发现了铜矿资源。 其实铜山县这个地方,几百年以前就是铜矿的产区。而铜这种金属,自古往今都属于十分抢手的资源。很快,山上开始建立矿区,镇上也准备建立选矿厂和有色金属冶炼厂。 这下,原本的荒山一下子变成了宝山。连带着整个小镇都成了让人羡慕的好地方。 为了矿区运输方便,县里甚至给拨款,修建了一条可以开汽车的盘山公路。替代了原先需要翻山越岭的小土路。这在当时,绝对是独一份的大手笔。 当然,下这么大的手笔,也是要有对等回报的。 矿业单位先后给镇上盖起了医院和技术学校,而且村里也跟矿上签了协议。因为矿区占用了村里的土地,所以相应的,必须从村里招收一部分年轻人,教给他们技术,安排他们在矿上工作。 彼时的南家村,人口众多。而这里面,又大部分都是南家本家的人。他们便理所当然地有了权利。从一开始的修路建厂,一直到后面开矿,十几年的功夫,许多的重要岗位上都有了南家族人的身影。 到了九十年代,南家村但凡年轻力壮的,不论男女,都干着和矿山相关的工作。领着一份儿很不错的工资。而小镇上也因为工厂的建立,涌来的大批外来人员,而变得红火,兴旺起来。 在矿上干活,工作量是直接跟奖金挂钩的。所以,其它外姓的人想要多赚点钱,或者找个安全稳妥点的工种,都得讨好南家人才行。 那二十几年,几乎是南家村人最辉煌的时光。家里有地,矿上还有一份工资,他们沉浸在经济和地位带来的双重优越感中。完全看不到危机。 修盘山公路和建厂房,几乎推光了附近山头上的树。矿坑挖穿了山体,一些小山头底下被挖得像蚁穴一样。冶炼厂排出的废水直接就流进河道里。 好景不长。很快,报应开始接二连三地来了。 先是水土流失导致的山体滑坡,洪涝,一年比一年严重。之后,镇上又爆出了土壤和水源污染,因此导致生病的人越来越多。一些受害者家属联合起来不断上告,索要赔偿。 最终,在九十年代末,冶炼厂和矿区先后停产,关闭。 不过据说,矿区关闭的真正原因是经营不善。 那个时候人们发现,原先探查的储量不准确,矿藏比预想的要小得多。经历了十几年的开采之后,已经到了尾声。矿石质量越来越差,成本和收益不成正比,亏损越来越严重。到了最后那段时间,矿上连工资都快要发不出来了。 可是房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矿区关停的前夕,大家伙人心惶惶的时候,又发生了两件大事—— 当时矿区的经理卖掉了一批尾矿石和矿砂,然后,竟然卷了这笔钱跑得没影了。 就在经理卷款跑路的同时,矿上出了安全事故, 之后,矿区关停,工厂废弃,那些外来的人很快都走光了。 再后来,连本地人都走光了。 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有工作,领工资的日子。不愿意过以前的穷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