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迎天帝驾临!”
织宿见她仍是不为所动,便独自走到大殿,低头以揖礼相迎。天帝对织宿点点头,径直走到倾洛寝卧,见她已醒转,紧皱的眉头稍有松弛,威严的气宇瞬时化为一个普通父亲的丝丝慈爱,他叹口气坐在她榻边道:“洛洛,有哪里不舒服吗?
倾洛朱唇微启,却不知该说什么,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惯常对天帝天后任性撒娇,无话不言。可此刻心头如千只虫蚁啃噬、万般真火灼烧的痛楚却无法言说。
“你母后哭了一天,将将睡下。织宿说了你为倾魂笛入凡世的事,你在凡世……经历了许多,为父知道你心里难受。”天帝眼里满是疲惫,似是在倾洛昏睡的这短短时日中瞬时苍老了些,可他位极众仙之首,明明不会衰老。
“可是,洛洛,天宫仙姿数月,人世俯仰已百年。你于凡世历劫二十余载,在这天宫不过半月有余。何苦为了一个凡人伤情至此,损伤仙元?”
是啊,她是高高在上的天族公主,权倾三界的天女娘娘,尊位至高,仙法超群。天帝天后恩爱数十万载,将她视若珍宝。七族三界再无一人可欺侮于她,她挥一挥手便能让凡间的昏君佞臣和那些曾经欺凌过她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那又怎样,深爱之人已然魂销骨灭,她永永远远都不可能再见到他。不能厮守,亦无法生死相随,这种痛令她虽身为仙体,却仍感时时刻刻蚀骨灼心,不得片刻喘息。
天帝抬起手,手掌向上,伴着清透的光芒,一个精巧剔透的玉盒现于掌心。他打开玉盒,里面躺着一块乳白色的软嫩酥糕。他一面拿起喂给倾洛,一面道:“你最爱吃这个,我已将一万年的灵力注入这杏花酥,助你修复受损的仙元。”
倾洛并未张口,天帝眉头微皱,疼惜之情溢于言表,叹着气道:“你恢复了,才好想法子救他。”
随着一滴眼泪滑落,倾洛张口将杏花酥含入口中,只觉得味道比在凡世吃到的苦涩许多。天帝站起身,对织宿吩咐道:“施天丝缚茧咒,让洛洛闭关沉睡几日,以助灵力修复仙元。”
见她低头允诺,天帝又不放心地看了看倾洛,如待孩童般,抚了抚她的头,方才离去。
织宿喃喃念咒,无数薄如蝉翼的天丝自掌中升腾,她纤纤玉指凌空织绣般施法,闪着金光的透明丝线在空中旋转飞舞,慢慢结成金光盈盈的透明丝茧,将卧在寒玉榻上的倾洛罩在其中。
倾洛的眼皮渐渐沉重,迷迷糊糊中,仿佛隐约听到自己入凡世前迫不及待的欢快声音。
“不要帮我书写命书,难得入凡世一次,本宫想随缘体味凡世情丝。”
“本宫上万年来从未生过病,你将我投生得体弱些,本宫想尝尝生病是什么滋味。况且,弱柳扶风更易体验人间苦楚。”
“倾魂笛受众仙神垂涎数千万年,本宫于凡世弱小,为免它流落他手,你将我的凡世命元系于这笛子,倾魂笛离身,便回归仙位。”
她在丝茧温暖的包裹中睡梦摇荡,恍惚间,仿若回到那一夜,月光如水眸若星,他站在雪地里温柔地看着她,笑着说:“我的心从来不曾给过我机会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