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秋天极短,炎暑酷热刚过,草木即已落叶纷飞,未几天全已枯萎,大风渐渐刺骨,原可见到的成群成群的大雁也全已飞向南边。苦寒的漠北,已一天天显出它的本色来。
这日韩子写完最后一页文字,看着两大部自己心血化成的专著,情不自禁地想起阴丽华来。这些日子他天天沉浸于学问之中,对阴丽华的深深思念之情才算稍减,然而每当见到吕云,他总会马上想起阴丽华,使得吕云又想见他,又怕见他。
现在他重又想起阴丽华,那思念之情再也抑制不住。
他踱出帐外,但见广漠无边,一片土黄之色,不由对锦绣繁华的故乡大起思念之心,更想再探寻阴丽华的消息,万一苍天有眼,使阴丽华仍然活在人世,自己也不枉了这些年的痴情苦待。
如此一想,他一刻也不想停留,径直跑进舆单于的宫内,找到吕云,将自己的想法先告知她。
吕云听韩子又要回关内,自然极是赞成。这些日子她虽衣食皆优,刘湘君又待她极好,却仍深感寂寞苦恼,现在韩子要回关内,自己又可陪他同行,真是求之不得。
于是二人同吕后说明,又一起向单于辞行。舆单于和索伦、奇温等再三挽留不住,只得将最好的御寒衣物和最好的马匹送他们,又送了许多金银盘缠,韩子和吕云也用不了许多,大多转送给服侍过他们的武士、宫女。
这一日,舆单于设席相送,几杯辞行酒喝过,韩子和吕云一起上马,拱手一礼,长鞭一挥,健马疾行而去。
舆单于和索伦、奇温及吕后叹息良久,刘湘君更不觉泪下,这才一起同回和合城。
韩子和吕云并马在草原上行进三日,已至南匈奴的地界。
这日到一村落投宿,却见客店之内客人稀少。店家见客来投,也不起劲,端上酒菜,竟像残羹剩饭。
韩子正要责问店家,旁桌那唯一的客人先已拍桌骂道:“掌柜的,你搞什么鬼?是打发叫花子吗?”
店家慌忙跑来,连声道:“客官息怒。小店这些日实在难办酒菜,请客官多多包涵。”
那客人是一个商人打扮的大汉,仍然怒气不息地喊道:“有什么难办了?你是舍不得银两是不是?”取出一锭大银来,扑地丢到店家脚跟,“银两给你,这就给我去置办上好的酒菜!”
店家却苦着脸道:“客官,有银两也无用。不是小人夸口,银两多没有,一二百两还拿得出。只是现在单于被杀,四下都有军兵作乱,百姓自保性命都难,到哪儿去买好酒好菜呀?”
韩子和吕云听得这话,全都吃了一惊。南匈奴单于蒲奴他们虽未曾见过,但从阴丽华处听说这单于颇有见地,阴丽华索取渔阳城,他慨然应允,这些年渔阳保得平安,蒲奴单于守信遵约实是主要原因。如此一位单于忽然被杀,对匈奴人固然是不幸,对汉人也未尝不是坏事。
韩子同吕云互相看了一下,当即向那汉子拱手道:“这位兄长,店家既遇此等乱世,买不到好酒菜,确也怪他不得。”
那汉子也拱手道:“尊兄说得有理。”即向店家道:“好了,恕你无过。这银两你拿去,这两位费用一并算上,多余的就赏你。”
店家一听,转忧为喜,连连称谢。
韩子道:“萍水相逢,叨扰尊兄,却是不当。”
那汉子笑道:“这又何妨?四海之内皆兄弟,况我们都是关内人。在下杜清,最喜结交好朋友。”
韩子见杜清如此义气,也很高兴,当下请杜清坐于一席,并将自己和吕云名姓告知。
正在互相客套之间,忽听门外健马惊嘶,随即兵革声响不绝。
店家一听,马上变脸道:“不好!乱军来了,只怕客官的坐骑就此完结!”
韩子和吕云听店家说来了乱军,立即起身,却见那杜清抢先一步,先出了门。
但闻门外喝斥声声,跟着又闻多人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