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是朝廷命官,是否擅离职守应由陛下亲定其罪。他要见陛下,想是这其中有些误会,想要亲口向陛下解释。这番请求合情合理,你却为何要从中阻拦?难道你并非是奉陛下之命,而是背着陛下公器私用,公报私仇?”
直到此时,赵篙才察觉到李音周身弥漫的寒意,同时也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前站着的这个姑娘到底是谁。她是个弱女子,手无寸铁,可她却是李漼最宠爱的女儿,她身上流着始皇帝高贵而又霸气的血脉。
赵篙尴尬地笑了几声:“公主说笑了,臣哪里敢。臣确实是奉了陛下的诏令,前来捉拿罪臣林景回去复命。”
“谁和你说笑?”李音抬眸,目光冷冽,“赵大人这几日是阿谀奉承的话听多了吧?竟然忘记了自己是在和谁说话。”
有那么一瞬间,赵篙有些恍惚,仿佛与自己视线交错之人不是李音,而是那个令自己恐惧了大半生的高高在上的男人。
不知怎的,赵篙生出一丝惊慌,仿佛李漼正透过李音的眼睛审视着自己。鬼使神差一般,他慌了阵脚,呼吸也跟着开始紊乱。
李音就那么静静盯着他,
那个眼神、那个几乎不易察觉的微扬嘴角,压得他抬不起头,只能踉跄着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伏地叩拜:“臣赵篙拜见靖安公主。”
其余的人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尤其是李斯和林景。上一刻还不可一世的赵篙,此时竟然乖顺地跪在了地上,实在是匪夷所思。
羽林军将士面面相觑,随即收剑入鞘,纷纷跪下叩拜。
李音默默握紧了拳,极力保持着面上的威严:“林景擅自回到长安,陛下要捉拿审问他,可眼下时辰已过,不便送他入宫。这样吧,今晚先由丞相大人派人将其拘在府中,明日一早,由他亲自押送入宫。”
赵篙有些迟疑,并不愿就此妥协:“公主,林景既然触犯国法,理应关押入狱……”
“入狱之后呢?”不待他说完,李音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入狱之后依旧还是要由陛下亲审,既是如此,何必舍近求远,多费周折?再者,父亲是丞相,又在廷尉府任职多年,素来秉公执法、刚直不阿。你如此推脱,是信不过他,还是信不过我?”
李音此言并非全然占理,但也不是胡搅蛮缠,况且她一扫素日
的温和,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持。赵篙瞄了李斯一眼,但见他躬身垂首,一点为自己辩解的意思都没有。
赵篙偷偷衡量了一下,自知再硬挺下去得不到什么好处,随即又恢复了乐呵呵的模样:“公主说的哪里话,公主与相国皆忠心为国,臣哪里敢质疑。既然公主发了话,那今夜暂且将林景关押在相府里,明日一早臣会派人来领其入宫面见陛下。”
“赵大人深受陛下器重,国事繁忙,明日我也会随行入宫,就不劳烦你了。”李音轻飘飘瞥了他一眼,默默往一旁挪了几步,让出路来。
赵篙知道她这是要下逐客令,知趣地伏地再拜,准备请辞。
李斯虽然未曾抬眼,一双耳朵却警惕地听着屋内的动静,听出赵篙要走,他忽然站了出来,神色恭敬而谦逊:“公主,赵大人为陛下分忧,不辞辛苦,不如让臣去送送他吧。”
知道李斯是有心打个圆场,不让双方闹得过于僵持,李音没有反对,颔首应了下来。
出了门,赵篙不悦地看着李斯:“公主才是这相府里最大的人物,有她在,堂堂相国大人可是一句话都插不
上。”
听出他是不满自己方才没有替他说话,李斯尴尬着笑了笑:“赵大人在她面前不一样失了底气?”
赵篙眉眼一瞪,刚要发作,脑中又浮现出李音那冷漠的眼神,不由悻悻然甩了甩衣袖:“公主发怒的时候像极了先帝,令人心惊啊……”
李斯微怔,旋即明白了过来。他与自己皆是一样,做了那样的亏心事,永远不可能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