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一道找个池子,把自己沉了算了……”
从他的咒骂声中,谢兰亭弄清楚了这孩子的身份。
他是个悖逆人伦的产物,一向为人所鄙弃。
当今圣上登基后,屡次强迫前代皇帝宠妃、他名义上的母妃苟合。
发现有孕后,惊怖交加的女人多次尝试将他杀死,却无果,不得已生下了他,看到他便时常被迫想起从前的惨事,愈发疯疯癫癫,对他恨之入骨。
皇帝从不承认他的存在,只把他当一丛杂草,一抔土,一抹青苔。
孩子躺在冰冷的墙角一动不动,不管挨多少打,都始终神色平静,看着天空的一角,倔强地一声不吭。
这种平静,反而让他所受到的折磨变本加厉。
只有当被骂起阿娘的时候,他早已冻僵的手指才微微动了动,凝聚起了微弱的灵力。
“药给我”,他声音沙哑地说。
三皇子偏不肯让他如愿:“我又没取成骨,你就想把这个月的药拿走救你娘,你想得倒美……”
语声忽然一顿,只因那孩童忽然抬头,用一种极为渗人的锐利目光看着他,令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回过神来,三皇子顿感恼怒,觉得自己的退缩丢了面子:“竟敢这样看我,给我、给我挖了他的眼睛!”
一旁,老仆却立刻劝阻道:“公子不可,若他身体有损,恐对剑骨生成无益。”
犹如一盆冷水浇下,三皇子神色狰狞,几番终于按捺住了,忽而冷笑一声:“是吗?你不是想要药吗,松风,给我把药扔到狗洞里,让他爬进去!”
这本来是极其侮辱人的一件事,但谢兰亭却根本不在意。
因为她仅仅是一只毛绒小熊,即便是狗洞的门,对她来说也显得过于宽敞了。
“救人要紧,我来帮你吧。”
毛绒小熊走到淤泥里,费劲地把陷在里面的瓶子拔/出/来。
孩童就在外面等她,稚嫩的脸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冷复杂,慢慢伸出手,将小熊放在自己肩上。
小熊正在翻来覆去地研究这颗药,忽然听见他道:“谢谢。”
“不客气”,小熊摆摆手,“你娘到底生的是什么病?”
“她没有病,只是中了毒”,那孩子以一股极端平静压抑的语气说,“每月都需要一次解药。”
小熊叹气,拍拍他的肩聊作安慰:“没关系,都会过去的,我相信你拥有光明的未来。”
他们很快来到了一间极为荒僻,阴暗潮湿的宫殿里。
说是宫殿,其实也谈不上。
虽然外表看起来还像那么回事,大门却已破碎,满地荒枝枯藤,洞开地洒入了满院寒风。
新下过一场冻雨,地上水涨横波根本无处落脚,流水汩汩地倒灌入房中,大部分被枯藤阻挡,仍有少许淅淅沥沥而下,将整个房间都浸得一片阴湿湿、雾蒙蒙。
谢兰亭才呆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不适。
凰血者天生至阳至刚,虽然血脉不在了,但个人偏好却没变,要待在温暖热烈的环境中才舒服。
她这时才发现,对方之前说要把小熊拿回去当窗帘布,并不是在开玩笑。
真的有这么小的窗户,窄窄的,仅有餐盘那么宽,在高处狭窄地投落进一线微光。
借着这点微弱的光,她看见有个女人躺在阴影深处。
在空荡荡的宫院里,女人一声接一声地咳嗽,夜以继日,飞速地枯瘦下去。
孩子给她带来了药,她惨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弱的笑容,艰难地将孩子揽过来,问他今日课业如何。
他虽然根本没有机会去上学,却一一对答如流。
谢兰亭注意到,他似乎有些紧张,却并不是因为被问课业而紧张,而是很少和阿母如此亲近。
以至于,他的手指反复揪弄着白衣,手腕上用红绳缀着一枚小小的金色铃铛,那是